但奇怪的是想象中的杀招并没袭来,老人仅仅只是起身掸了掸衣裳,然后迎着练幽明诧异的眼神缓缓将攥着的右手摊开,食指和中指之间,一枚黑色的纽扣静静夹在其中。
练幽明神情微变,摸了摸自己的衣领,整个人都不好了,僵在原地。
肯定是刚才对方虎爪突面时丢的……
徐天神色平静地道:“听好了,武门属于江湖,江湖可不是武门,不是谁都跟你讲规矩,说道义。你能看见的,那都是人家故意显露出来的,而那些看不见的,往往才最要命……如今南边发达,怕是汇聚了不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你可得留神了。”
说罢,老人将纽扣轻轻搁在桌案上,转身走了出去。
“记下了。”
练幽明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没有回神。
院里的几个人也都面面相觑。
李山啧啧称奇道:“宝刀未老啊。”
就练幽明如今的实力,虽说不敌徐天,但能杀敖飞那几个人,无疑是年轻一辈中少有的好手,可即便这样还是一招都没走过去。
徐天没说什么,只是坐在象棋摊前,一面抽着烟,一面神色复杂地亮了亮自己的右边袖子。
李山疑惑瞧去,脸上的表情立时也有了一丝微妙变化。
就见徐天的袖口处,隐隐有一个被烟头烫出的小洞,尽管瞧着不怎么起眼,但却真真切切。
这是被练幽明手里那支烟烫出来的。
徐天轻声道:“还行,不俗!”
李山也是不住感叹,“前者未逝,后者又至,咱们这些中间的咋办呐。”
徐天这手点烟的脏活可不是比武切磋,那是背地里阴人的暗招狠手,笑里藏刀,明里敬烟,暗中取命,年轻那会儿也不知有多少名动一时的狠角色倒在这招暗手之下,无有活口。
这也是练幽明如今所欠缺的。
怕就怕这小子成了点气候,便忘乎所以,错信人心,遇上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笑面虎,自己走了过去,阴沟里着了道。
眼见练幽明坐着半天没个动静,徐天眉头微蹙,还当对方是受不了打击。
谢若梅也瞧见了,俏眸微动,走了进去。
“练大哥……”
但她就见练幽明哪有半点沮丧的模样,反是拿着徐天刚才留下的烟盒,对着空气自说自话,笑眯眯地道:“您来一口?”
这是发现好东西了,在琢磨狠招呢。
徐天先是怔了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而后脸色立马一黑,“你小子在那瞎琢磨啥呢?他娘的,我是给你提个醒,让你开开眼,谁让你学这一手了。”
这可是要命的狠手,一旦起招,那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就练幽明这种祸害,杀心太盛,要是学了这种阴狠手段,到时候估计一天三包烟都不够。
练幽明可听不进去,这一招好啊,又狠又毒,还能迷惑敌手,抢占先机,再配上他的锤法,简直就是绝配。
趁着点烟的时候,插眼、掐喉,或是往天突穴上一敲,大有可为,能省很多功夫。
“您老不说了传我一手嘛,不用麻烦您了,我都会了。”
徐天面颊抽搐,但很快又释然地笑了。
武门里,除了那些专门干脏事的里子、暗刀子,可几个愿意学这种手段,都觉得有伤颜面。
“好个太极魔……那你知不知道魔字何解?”
练幽明把那半包烟塞进兜里,顺嘴说道:“肯定不是啥好词。”
边上的谢若梅转了个身的功夫,已经拿了针线盒,正穿针引线,想帮他把纽扣重新缝上。
徐天坐在院里,淡淡道:“武门里,魔者可不是佛经里的那套说辞,而是离经叛道,心中无有约束,不遵礼法的一类异数……薛恨当初的绰号叫‘疯猿’,他练拳练到疯魔,为了修习猴形拳架,和一群猴子住了两年,又偷练大圣拳、通臂拳、南派猴拳,只为了琢磨猴形拳把,他那个‘疯’和你这个‘魔’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不同寻常之人。”
一个嗜武成魔,一个练太极拳的却又杀心深种,手下难有活口。
“说远了。”徐天忽然话锋一转,“小子,我们打算后天离开,但是先不回沧州,得去奉天转一趟,好久没出来了,去故地走走。”
“奉天?沈阳么?”
练幽明看向身前正埋头给他缝纽扣的明眸少女,轻声道:“那我就不和大伙儿同行了。诸位,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肯定还有再相逢的时候……”
谢若梅轻轻咬断了绣花针上拖着的细线,抬着头,面上带笑。
四目相对,练幽明笑了笑。
“保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