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练幽明天不怕地不怕,可目睹这般场面,也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鬓角冷汗涔涔,眼中瞳孔都为之震了三震。
这就是武夫之死,散功之劫?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数,可武夫强留精气不泄,久存世间,是否就是因为这样,才要面临这等恐怖劫数。
再看守山老人,身骨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如此恐怖一幕,但凡被一些胆气弱的武夫看见,怕是能被吓得绝了向武之心。
他扭头看了眼杨双,发现对方只是黯然神伤,并无半点恐惧,这才放下心。
身后的山林中,徐天缓缓走了过来。
“无需悲伤,生未必乐,死未必苦,如今他求仁得仁,也算可喜可贺。”
说罢,徐天神色复杂的走到守山老人尸体前,又脱了自己的衣裳,将之小心裹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是个大活人,如今却轻的吓人,像极了一截朽木。
许是心绪难平,徐天收好尸骨,简单交代了两句,转身便回去了。
杨双神情黯然的招呼了一声,也快步跟着离开了。
练幽明倒是没走,他站在湖畔,怅然一叹,然后走到守山老人适才站立的位置,看着地上那些鞋底划过的步法痕迹,双脚一分,身侧垂落的双手轻轻抬起,已是摆出了太极拳架,缓缓演练了起来。
这一练便是一夜,直到明月西斜的时候,眼瞅着马上快要天亮了,他才沉息吐气,收了拳架,回去和杨排长告了别。
经此一事,这一趟已算是落幕了,诸事已毕,就等着回西京。
往后几天,赶来塔河的各路武门中人也都陆续离去。
风波渐平,练幽明除了养伤就是练功,身体日渐恢复。
至于谢若梅则是和杨双不知不觉亲近了起来,加上李银环,三人没事了到处走走,就差以姐妹互称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快到七月底。
半月光景转瞬即逝,练幽明气色大好,伤势也得以痊愈。
可这伤势一恢复,他对之前面对甘玄同的几次出手都有些不满意,只觉自己应该能够做的更好,而且当时还受了伤,未尽全功。再眼瞅着马上就要离开了,便想试试招,扫量了一眼院里的众人,最后挑中了徐天,嬉皮笑脸地道:“徐叔,要不……咱俩搭把手?”
要找,肯定就得找最厉害的。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一群人全都抬起了头,来了精神。
胆儿肥了,居然敢和徐天搭手。
李山呵呵笑道:“有种。”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徐天如今虽说执掌八极门大小事宜,但却不是面子,面子那是李大,这人和他那老婆在民国那会儿可全是下暗刀子的狠角色,只不过如今老了,收了杀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徐天正和燕子门的一位宿老在院里下象棋,闻言眯眼一笑,“看来你是对我有怨气啊。”
练幽明连连摆手,“不敢,就是试试招。”
徐天点点头,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李山,淡淡道:“行吧,反正你都要去南边了,正好我教你一手,这江湖可不光打打杀杀,还有人心较量,你跟我进来。”
练幽明立马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等走到一方桌案旁,徐天才施施然落座,又招呼他坐下。
练幽明见状有些疑惑,不是要传招么,这怎么坐下了。
正想开口,又见徐天拿出一盒烟,慢悠悠地道:“论辈分我不如你高,但我是若梅的师父,这丫头我老婆稀罕的紧,将来可是要当亲闺女嫁人的……所以,我算不算你长辈?”
这话一出来,练幽明呼吸一滞,忙道:“这话说的,不管我啥辈分,您都是长辈,我敬您。”
徐天点头,拿捏着烟盒,抖了抖,意味深长地道:“是长辈就好。世道变了,早些时候可抽不上这种烟。这玩意儿虽说不是个好东西,但勾的是人欲,如今人情往来,可都离不开这口,都说这是知事懂礼的表现……我也不欺你,今天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在你的辈分上,敬你一支烟……”
这话说的可就有些重了。
一个“敬”字,堵死练幽明所有退路。
言外之意,那就是不抽也得抽,不接就是打人脸。
就见徐天抖出一支烟,笑眯眯的招呼道:“来一口?”
练幽明见对方挂着笑脸,只能接过,“您客气。”
见他夹起香烟,徐天脸上的笑意更甚,眼睛也眯的更细了,抬手顺势拿过火柴盒,只听“嗤”的一声,火柴燃起,却是慢慢递了过去。
“我给你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