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法务部仲裁官们那冰冷肃杀的气场范围,直到转过一个街角,老总管阿贝拉德才仿佛卸下了一丝重负,他稍稍靠近谢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谨慎地探询:
“大人,您对那什一税……似乎颇有兴趣?”他的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的货物。
这话落入身后阿洁塔耳中,让她不禁皱了皱眉,但并未出声。
毕竟,对帝国什一税动心思,是每个有权势者心底都可能闪过的贪婪,区别只在于有无胆量和能力付诸实践。
谢庸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混乱的街道,语气带着一种超越眼前利益的淡然:“兴趣?谈不上。什一税是帝国影响力的标志,是神皇威严的延伸。西奥多拉夫人既然靠着借重帝国这面大旗起家,我就不会做那自毁长城的蠢事。”
阿贝拉德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新任舰长大人的格局,显然比他预想的更为宏大。
自毁长城?不。谢庸在心中默语,我只是在想,如何让这份注定浪费的财富,发挥它真正的价值。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份由摄政基里曼亲笔签署、理论上赋予他无限征调权的命令。
如果能“合法”地截流这份什一税,将其直接投送到质量效应宇宙的前线,或是绕过层层盘剥直送泰拉,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问题在于,这份来自一百多年后的“红头文件”,在这与世隔绝的科罗努斯扩区,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这就好比基里曼现在想要收复过去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却遭遇当地总督的阳奉阴违。
法统,需要实力来背书。
一个空头的审判官名号,在此刻,远不如行商浪人的身份来得实在。
现实的紧迫没有留给谢庸太多沉思的时间。
在击溃了几股不成规模的叛军散兵游勇后,那座象征着星球最高权力的总督府——或者说,其战时替代品,总指挥堡垒,终于矗立在了眼前。
通报身份,经过严密的盘查,沉重的机械传动门轰然开启,一股混合着机油、臭氧和金属冷气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
与其说这里是总督行辕,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战争工厂。
通往核心指挥室的宽阔通道两侧,是如同森林般密集悬挂的巨型金属炮弹!
每一发都粗如巢都的工厂烟囱,被巨大的吊装机牢牢抓握,沉默地指向天空,仿佛随时准备撕裂大气,将死亡掷向轨道上的不速之客。
这是星球防御的终极利器——防空宏炮的弹药,足以让任何入侵舰队为之忌惮。
可以想象,一旦此地被叛军攻陷,对整个战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欢迎来到小莱卡德指挥中心!”把守在最内层大门的、身着温特斯凯尔家族猩红护甲的私兵立刻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精锐的骄傲,“外面血流成河……但请您放心,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任何东西能危及您的安全,大人!”
这话落在刚刚从恶魔爪牙和疯狂人潮中杀出来的众人耳中,显得无比刺耳和怪异。
安全?谢庸内心冷笑,目光扫过那些森然的炮弹阵列,星港几度易手,通讯被人监听,尖塔之下藏着混沌透镜,连奸奇恶魔都在底层巢都开了分店……你们倚仗的这些钢铁巨柱,在能偷走太阳的敌人面前,不过是稍大一点的烟花罢了。
绮贝拉猩红的目光扫过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工事,声音空灵而冰冷:“异端叛乱的恶行已经吞噬了整个世界,如今再也没有任何高墙能抵挡祂愤怒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