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空气黏稠而压抑，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朽的血腥味。
不过今天，谢庸要让艾维尼亲眼看看，他这位旧友——卡斯特格里亚，究竟疯到了何等地步。因此，他不介意多说几句。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谢庸的声音在昏暗的矿坑中显得格外清晰。
卡斯特格里亚像是早已洞悉一切真理般，笃定地回答：“谎言有许多面孔，但真理只有一个——而它，已在我面前显露真容。我早就知道，真理的敌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实际上奸奇的理念应该是谎言也有许多面孔，真理一样有许多面孔。
谢庸从卡斯特格里亚这句话里，就已经知道他的窠臼是如此地浅薄。
而听到如此的秽语，艾维尼只感到痛苦，昔日的朋友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安，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求求你了，让我——”
“安静点，小艾。”但典狱长的回应更像安抚小孩子，“我保证会和你好好谈谈的……过一会儿，等只有我们的时候。”
但艾维尼的神色只有痛苦，这位温特斯凯尔的孩子非常痛惜：“我恐怕并不希望与你单独相处，尤其是在我自己目睹了莱卡德菲利亚新发生的一切，以及现在我所目睹的一切之后。”
而站在谢庸一旁的伊迪拉则对此吐槽一句：“老实说，我之前认识个人，他是个很安静的家伙，有一天他走进甲板忠诚的酒吧里，喝了杯酒，之后掏出枪，一言不发的朝左右两边的人开了枪，再之后把枪管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把自己的脑袋给打爆了。”
俏皮话说完，伊迪拉的神色也变得冷淡起来：“我们这位典狱长，他现在的眼神就和那个人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谢庸已经放开了自己的双手，似乎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手无寸铁，实际上他已经在暗中蓄力了。
但还得继续问清楚：“你在这座监狱里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你真的想了解吗？”典狱长开始变得更加兴奋，用手捋了捋枯黄的头发。
谢庸能清晰地注意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剪过指甲了。
“这里曾是我的花园，我努力想要种下个美好未来的种子，这些都是我意识到“根本没有未来”之前的事情，普通人并不能理解我的顿悟。”
典狱长的神情好像众人皆醉我独醒一样地絮叨道。
“我们太执着于眼下的生命，执着于孱弱的身体带来的局限，执着于我们目不识物的双眼带来的短视，这世上的一切都如此微不足道……真正的未来位于真实世界之外而抵达它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纯洁的牺牲。你能明白吗？”
我能明白吗？谢庸脸上毫无所觉，但心里已经哂笑不已。
我被所有的邪神所注视，我知晓从大远征开始到后面42个千年不屈纪元的大致故事走向。
就算撇开我作为外来者的高级身份，任何在审判庭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人类帝国吃枣药丸！
帝皇甚至是第一个知晓这点的——但任何抗击在混沌第一线的人，想过各种千奇百怪，激进到不能接受的想法，却唯独没想过投降。
你就看到了点什么，就这样受不住了。
谢庸的眼神里已经带了点轻蔑之色，但话语里还是要问个清楚的：“你为什么要残害这些人？！”
而对此典狱长只是笑道：“他们是我的善男信女，将在宿命到来的时刻，指引牧群，听啊……”
他做出了把手贴在耳朵上的样子：“你们能听到吗？听不到，是吧？”
“他们在呼喊，在呼唤。”
“不过他们的呼唤并不是为我们的耳朵准备的，他们的声音投向远方，投向玻璃的边缘之外，投向透明的寂静之中。”
“在那里，他们的声音得到了聆听，在那里，他们的呼唤得到了回应。”
“行商浪人！”受不了这些污言秽语的修女阿洁塔直接催促着谢庸，“你与这个异端分子说话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本可以用这些时间消灭它，让进化的烈焰烧尽这里的一切？”
“你不觉得我们是时候动手了吗？”
谢庸点了点头，但随即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眼前的典狱长绝对不会回答的问题：““极光”是谁？”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下一刻，典狱长嘴角只露出一丝冷笑：“噢！你甚至都不清楚那位女先知的计划，就在这里性性狂吠，横加阻挠？”
“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典狱长抽出了自己的贵族长脸嘿嘿冷笑道，“你永远都无法得到光明，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你的命运。”
然后他突然变得躁动不安，如掠食性的野兽一样：“另外，我也不喜欢别人徒劳的呼唤先知极光的名字，我希望你去死，真理的敌人。”
“等等！”艾维尼甚至还想做最后徒劳的补救。
但卡斯特格里亚已经举起了一只手，那些，被困在床上，身体残缺的人们开始拼命挣扎起来：“闲聊到此为止吧，我的信徒们啊，把你的力量交给极光的先驱者吧！”
“让我们的敌人看到真相！或者让他们血流成河！”
卡斯特格里亚的咆哮在压抑的矿坑中回荡，他高举的手臂如同下达献祭的指令，那三张金属床板上束缚的躯体顿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发出非人的哀嚎，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献给那三座散发着不祥油彩光芒的透镜镜台。
能量在空气中震颤，污秽的灵光肉眼可见地浓郁起来。
“够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斩断了这邪异的氛围。
声音未落，谢庸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撕裂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动力剑“锵啷”出鞘，湛蓝色的分解力场光芒撕裂昏暗，直刺卡斯特格里亚面门！
“倒要看看你的所谓真理，给了你多大的本事！”
这一剑，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卡斯特格里亚竟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他那柄装饰华丽的贵族长剑格挡住了动力剑的致命一击！两股力量碰撞的激波吹散了地面的尘埃。
典狱长那苍白疯狂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遗憾与讥讽：“好剑。可惜却在你这种真理的敌人手里，暴殄天物。”
谢庸根本不接话，手腕一沉，动力剑如毒蛇回洞般收回半尺，随即化作一道蓝色弧光，拦腰横斩！
卡斯特格里亚反应极快，一个近乎铁板桥的后仰，剑锋擦着他华服的前襟掠过，带起的风压让他枯黄的头发狂乱舞动。
他顺势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但谢庸如影随形，踏步进逼，动力剑再次化作一点寒星，直刺其心口！
典狱长勉力用剑身格挡，然而谢庸腕上瞬间发力，寸劲迸发！
“嗡！”动力剑上的分解力场发出一声轻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卡斯特格里亚的架势撞开，逼得他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