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嘴角牵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无奈与轻蔑的神情。
阿洁塔眼中那抹细微的失望还没完全漾开,便听见谢庸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我便随你去见他们一面。”
见她面露错愕,谢庸并未多作解释,只是语气平淡地补充:“不必弄得太正式。这些孩子的父母是为冯•瓦兰修斯王朝牺牲的,这种时候,不必讲究我的排场。”
他在心中冷笑——管他的,今日便催眠自己,用上几分真情实感来收买人心又如何?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里有谁敢设局害他——有谁敢在他背后捅刀。若是真有人拔刀相向,就算往他心口连捅几十下,他依旧能完好无损地站着。到时候,不知那人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既已非凡俗,又何须在意蝼蚁之思?
谢庸心念电转,已有了决断。
“我会传达您的指示。”阿洁塔神情郑重,向他低头致意,“也感谢您……愿意将我的请求放在心上。”
跟阿贝拉德说了一声后,老总领对于谢庸要应阿洁塔的邀请去看那些孤儿,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只是先用手腕上的袖珍沉思者发布了一些通知后,便请求跟着谢庸一起过去。
谢庸当然自无不可。
在阿洁塔先行一步之后,谢庸便在阿贝拉德的引领下,来到了中层甲板的某一区域。
宽敞的大厅中,数名身着蓝色防弹甲的家族士兵肃立守卫,一群孩子排成三列,安静地等待着行商浪人的到来。
阿洁塔站在队列前方,静候谢庸的到来。
当谢庸在阿贝拉德的陪同下步入大厅,所有家族士兵齐刷刷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谢庸微微颔首回应,目光随即落在那群半大的孩子身上。他们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好奇,仿佛在打量某种来自童话传说的神奇造物。
然而谢庸的视线只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便定格在一个他极不愿见到的人身上——尽管对方正以十分欣慰的目光注视着他。
艾因里奇•蒙特格,那位控火大师,此刻正站在离孤儿队列几步之遥的地方。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恭敬地弯腰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这时,阿贝拉德才向谢庸介绍道:“我们坚毅的修女一直在照料这些小家伙。”
他目光扫过孩子们,确认他们神情无异样后,继续道:“这里虽比不上忠嗣学院,但我们已经为船上的孤儿提供了充足的照顾与教导。”
阿洁塔站在孩子们身旁,见谢庸走近,她提振精神,高声宣告:“勇敢的孩子们!这艘舰船将追随帝皇的意志,穿越黑暗的宇宙。而它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你们面前——向你们的舰长、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致敬!”
谢庸心中微微一荡,这还是他第一次由战斗修女亲自引荐,感觉颇为受用。
他随即对孩子们露出微笑,而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单膝屈蹲,与孩子们视线齐平——尽管以他高大的身形,即便蹲着仍比大多数孩子高出不少。
“你们的领主舰长在此,向你们致敬,勇敢的孩子们。”
他这一举动显然震慑了在场众人。然而片刻之后,孩子们之间的气氛明显热切起来。紧挨着阿洁塔的女孩子们脸上绽开热烈的笑容,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男孩努力挺直脊背,像一名真正的士兵那样立正站好。
但同样地,队列后方有几个站得稍远的少年依然闷闷不乐,似乎并未被谢庸的话语打动。
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细疤、神情悲苦的少年,在看到谢庸蹲下身与他们平视后,竟猛地抬起头,痛苦地开口:“可这又有什么用?!我们凭什么要在乎这些?为了你们这些贵族,我们的朋友和父母前仆后继地去送死!而你……你只不过在这里说些漂亮话罢了!”
话音落下,谢庸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阿贝拉德的身体瞬间绷紧——这少年的话语实在过于直白刺耳。
谢庸心中并无怒气。毕竟老总领就是所谓的第一代贵族,是真正凭借流血牺牲才赢得了如今的权位。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庸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阿洁塔的注意力也立刻转向那个直言不讳的男孩。她黑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既想安抚他的悲痛,又想呵斥他的无礼。
这同样是一种挽救——没有人比成年人更清楚,冲撞权贵会招致怎样的后果。
能够应对这场面的,唯有谢庸本人。
而这孩子确实是幸运的——谢庸并非真正的本地贵族,同时他也绝不愿看到这些孩子有任何倒向艾因里奇的可能。
基因窃取者已经足够棘手,他岂会主动将人手送往对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