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办公室内,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阿尔伯特·威斯克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墨镜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他刚刚结束了与南美方面的紧急加密通讯,代号“理查德”的手下那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汇报,此刻还在他脑中回放。
“……她说她叫阿莱克西娅·阿什福德……她定价15万,说那是……是她被挖出来的价格……她指名要见您……”
通讯结束。
威斯克没有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对于他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失态”。
阿莱克西娅·阿什福德……
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潭底沉淀了数年的冰冷淤泥,翻涌了上来。
比利·科恩。
又是你。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女装吗?不,那个怪物的审美还没低级到这种程度。他若想伪装,有无数种更高效、更令人作呕的方式。
我的记忆不会出错。南极冰层之下,那个被誉为“完美作品”的女孩,那个继承了古老姓氏与惊世智慧的天才,当时可是被他……活生生“吸收”掉的。
不是吞噬,不是感染,是更高级、更本质的……“融合”。
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悄无声息,连同意识、记忆、乃至存在本身,都被谢庸那个怪物纳为己有。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噩梦素材之一。
亲眼见证一个“存在”被如此抹除,比任何B.O.W.的嘶吼都更令人……不适。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试图驱散那瞬间回忆起的不快。
那么,现在这个坐在谈判桌前,用15万美元羞辱H.C.F.,并指名道姓要见我的“阿莱克西娅”,究竟是什么?
一个拥有她全部记忆的复制体?一个被科恩释放出来的、承载着旧日执念的幻影?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真正的复活?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排除着一个个可能性。
如果她真的“复活”了……谁最该着急?
保护伞?保护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只需要有人来为他铲最后一瓢土……当然这个铲土人也必须身板够硬,这最后一瓢土可不好铲,稍有不慎会把自己给陷进去。
难道斯宾塞会急吗?老实说,斯宾塞的心理,谁都摸不透——对于这位已经证明不出自己家族血统的天才女童,斯宾塞是会像对付詹姆斯•马库斯一样,还是放着不管,还是会付以重任?
呵。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仔细想想,似乎阿莱克西娅就算真的死而复生……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莱克西娅的价值,在于她的大脑,在于她十岁就能颠覆病毒学的天才。
她是顶级的研发者,是珍贵的“资产”,但……也仅仅是资产了。
论武力,她开发的T-维罗妮卡病毒固然强大,但本体并非不可战胜。论势力,她孤身一人,阿什福德家族早已成为历史。
她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个结论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半分。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评估威胁等级。
当他发现阿莱克西娅不足为虑的时候,他就自动越过了阿莱克西娅,转而考虑其背后的力量。
真正的风眼,从来都不是她,而是站在她身后的——科恩。
这个“阿莱克西娅”的出现,本身就是科恩释放的一个信号。一个他故意抛出来的、我不得不接的饵。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不过,这个被科恩释放的阿莱克西娅想要点名见自己,究竟是被人指使的?
还是自己有想法?什么想法呢?
难道她想打败科恩?复仇?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说一句天真。
没人能解析科恩身上的病毒。那根本不是T病毒、G病毒或始祖病毒的范畴,那是……一个全新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科目。
是连我都感到棘手的未知领域。
阿莱克西娅或许能复刻维罗妮卡,但她永远无法复刻科恩的力量本质。
当然,阿莱克西娅可能在研究黑光病毒上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助力,不过她是科恩释放出来的,难道科恩对其没有限制吗?
想到这里,威斯克转念一想,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所以,科恩把她放出来,目的何在?
羞辱我?提醒我他拥有“创造”甚至“复活”的力量?还是……他单纯觉得无聊,想看看两个“天才”碰面会擦出什么火花?
威斯克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渺小的城市。墨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无论如何,这个约,他必须去赴,不过,不是肉身去——他才不会去有着科恩驻扎的老巢。
而且,死而复生的阿莱克西娅说不定也挺难对付的。
但见还是需要见一见的。
不是为了那可笑的15万美元病毒交易,而是为了亲自确认——确认那个“阿莱克西娅”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窥探比利·科恩那个怪物,下一步究竟想做什么。
他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准备一个视讯电话,让理查德交给那位未被证明的阿莱克西娅小姐。”
“我会通过视讯去会一会我们这位……‘死而复生’的阿什福德小姐。”
通话结束。
威斯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而他很想知道,科恩投入的这枚皇后,究竟能将军到哪一步。
一个小时,不长也不短。
足以让阿尔伯特·威斯克将那翻涌的冰冷淤泥重新压回思维深处,并将所有情绪剥离,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分析。
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面前的终端屏幕已然亮起,连接着南美那个他未曾踏足,却已因某个名字而变得特殊的据点。
屏幕亮起,画面稳定。
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央,金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眸,正是那个本该被消散于在南极冰层之下的“恶魔女童”——当然现在是恶魔御姐了。
阿莱克西娅·阿什福德。
威斯克没有开口,墨镜完美地隔绝了任何可能泄露情绪的视线,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用沉默构筑起第一道压迫感。
果然,阿莱克西娅率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讶异:“哦?真让人意外。
1998年那个只能带队冲锋的行动队长,如今也人模狗样地坐在了高层的位置上发号施令了?
看来,你效忠的这个H.C.F.,潜力……呵,也不过如此。”
言辞如刀,直刺过往,试图以此挑起怒火,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