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等待,在阿莱克西娅度日如年的沉默和谢庸匀速消耗饭盒的咀嚼声中过去了。
当会议室的气密门再次滑开时,进来的是提着一个精美藤编餐篮的杰克。
餐篮与这个充满工业金属感的房间格格不入,上面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外界带入的、雨林的潮湿水汽。
一股混合着黄油、烤面包和香草的热烈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强势地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消毒水味和盒饭的寡淡气息。
“导师,东西送到了。”杰克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而谢庸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她将餐篮放在桌上,手脚麻利地打开。
里面是精心包装的餐盒,打开后,是一份经典的法式西餐: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淋着酱汁的蔬菜,甚至还有一份餐后甜点和一杯清澈的果酒。
刀叉餐巾一应俱全,摆放得一丝不苟。
这已经是哈维尔在这片蛮荒之地能搞到的、最具“仪式感”的款待了。
然而,阿莱克西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餐盘,那里面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牛排的酱汁颜色不够纯正——牛排的质量也谈不上最好,蔬菜的摆盘缺乏艺术感——时间也过的有点久……有点凉了,甚至连餐盘的温度……她无声地判断,并非恒温骨瓷该有的触感。
但她的目光随即对上谢庸那无悲无喜、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又瞥见旁边那个短发女孩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的模样,她将所有挑剔的言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同样伪装成人类的怪物,其实一直在忍耐,而她有种预感如果自己再有什么要求的话……他可能就不会再忍了。
“……谢谢。”她对着杰克,用一种恢复了部分贵族矜持,但依旧难掩僵硬的语气道谢。
然后,她拿起餐巾,动作优雅而精准地系在颈间,又在铺盖着双腿的位置仔细垫好另一块,接着,她举起了刀叉。
接下来的进餐过程,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近乎苛刻的礼仪表演。
她切割食物的动作缓慢得如同电影慢放,每一下都沿着肌肉纹理,精准无误。
将小块食物送入口中,双唇闭合,开始规律地、无声地咀嚼,次数仿佛都经过严格计算。
刀叉与餐盘之间,没有发出任何一丝令人不快的碰撞声。
整个过程中,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神态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看着桌上剩下的两个纹丝未动的饭盒,杰克看了看谢庸,无声地征求着意见。
谢庸只能无奈地把两个餐盒拿了过来,打开了盖子,
同时,正准备收拾桌上那堆空饭盒的杰克,看着阿莱克西娅的动作,自己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几乎看呆了。
她在她原来的宇宙见过各种正常人,不正常人和贵族吃饭,也在战锤宇宙见识过行商浪人拉格娜那套繁琐的贵族礼节。
至于她原来的宇宙有哪个是贵族?米兰达•劳森啊!劳森财团的长女,吃饭也是这个节奏,一板一眼。
但……眼前这个刚刚重生的“女怪物”,其刻入骨髓的规矩和那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甚至比拉格娜和米兰达还要夸张,还要一板一眼。
‘我的天,’杰克在心里嘀咕,‘这女人怕不是个礼仪教学机器人成精了吧?’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正在解决最后两个冷掉盒饭的谢庸。
与阿莱克西娅的极致优雅形成荒诞对比的,是谢庸那标志性的、高效的、“泥腿子”式的进食风格。
风卷残云,不拘小节,仿佛食物的意义仅在于提供能量,任何多余的装饰都是浪费时间。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杰克深刻地意识到——力量的差距,不仅体现在拳头上,更体现在这种“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看”的绝对自信上。
阿莱克西娅终于用完了这顿对她而言只能算“勉强下咽”的餐点。她一丝不苟地将刀叉并排放在餐盘上,将依旧洁净如新的餐巾取下,折叠得棱角分明,轻轻置于餐具旁。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一场默剧。
杰克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在这个小团体里,实力最弱的她,干杂活似乎是天经地义。
然而,对阿莱克西娅而言,真正的“正餐”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投向餐篮里那几份卷起来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她拿起最上面一份《纽约时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面对的不是纸张,而是命运的审判。
随着她的目光在头版标题上快速扫过,那只捏着报纸边缘、原本稳定如玉石的手,指节开始微微泛白。
版面上充斥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安布雷拉股价雪崩,投资者血本无归!”
“多国政府启动对安布雷拉跨国诉讼,指控其反人类罪行!”
“浣熊市悲剧:一座城市的死亡与安布雷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