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色渐深，林肯车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艾克塞拉紧紧地盯着杰西卡，眼神中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对FEV病毒那份无法掩饰的渴望，对眼前局势隐隐失控的担忧，更有一种被杰西卡轻易看穿内心野心的羞恼。
但她并没有出手阻止，只是冷冷地抱臂旁观，看着杰西卡从容地掏出了那部属于FBC的加密手机。
“嘟…嘟…”
忙音单调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电话接通了，另一端传来了摩根·兰斯代尔那标志性的、总是带着一丝虚伪亲和力的声音：“杰西卡？巴黎的夜晚还愉快吗？”
“长官，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杰西卡的语气瞬间切换到了专业特工的冷静频道，语速快而清晰，“交易已经完成，G病毒样本已由吉奥尼女士亲自上交三联公司总部。”
“什么？G病毒？！”摩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这玩意儿……按照我们过去的绝密情报来看，不应该是产量极其有限的稀缺品吗？怎么现在……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拿到了？”
但他并没有等待杰西卡的解释，而是立刻催促道：“好了，具体情况我知道了，你继续往下说！”
“是，长官。但在交易完成后，发生了意外情况：阿尔伯特·威斯克突然现身，并且与目标人物比利·科恩在埃菲尔铁塔顶层进行了秘密会面。”杰西卡立刻接上刚刚的话题，汇报得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摩根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凝重：“威斯克？他居然也亲自插手了……有办法获悉他们具体的会面内容吗？”
“完全无法探知任何细节。”杰西卡面不改色地说着谎，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过艾克塞拉那越发紧绷的脸，“他们的会面是完全封闭的，不允许任何外人介入。不但是我们的人，就连三联公司自己的人也无法靠近。”
“但是，威斯克竟然会为了科恩而亲自出面，这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所谈论的议题必然极度敏感，远超寻常。此外，还有一个关键信息：科恩随后将G病毒作为‘个人礼物’赠予了艾克塞拉·吉奥尼，这个举动非常不同寻常。”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摩根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冷静，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算计，“G病毒到了三联的手里，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池水被搅得越浑，反而可能对我们越是有利。”
“杰西卡，听着，你现在的任务暂时变更。我要你密切留意三联公司接下来的所有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威斯克势力之间任何可能的接触。你尽快找一个最近的航班回来，详细情况我们必须当面汇报，通讯器里不要再多说了。”
“明白，长官。”
电话挂断，车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艾克塞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杰西卡却抢先一步，脸上挂起了那种混不吝的、却又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狡黠笑容。
“吉奥尼女士，十万美金。我卖你一个能让你避免在元老会上社会性死亡，并且还能稳稳抓住未来巨大机会的建议。怎么样，有兴趣吗？”
艾克塞拉闻言一愣，随即气极反笑：“你……你这是在跟我做生意？”
“当然。”杰西卡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刚刚我可是帮你把FBC那边的焦点暂时引开了，光是这份及时的预付服务，难道还不值这个价吗？”
艾克塞拉深吸一口气，属于商人的理智终究还是压过了此刻波动的情绪：“账户！现在就说！”
“痛快！”杰西卡飞快地报出了一串数字，随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神情也变得少有的严肃起来，“我的建议就是：我们两个人，现在立刻，假装从来就没有听过‘FEV’这三个字母。”
“为什么？”艾克塞拉下意识地追问，“就因为……那份情报是我们偷听来的？”
“不，不仅仅是因为那是偷听来的。”杰西卡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最关键的是，那是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偷听！你和我，都只是两个靠‘偶然听说’才知道这件事的知情人。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我们这番说辞，和我们喝醉了之后胡说‘威斯克其实是个穿高领毛衣的变态’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统统都是毫无价值的屁话。”
她仔细观察着艾克塞拉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加重筹码道：“你仔细想想看，如果你现在急不可耐地跑去告诉公司的元老会，说世界上存在一个比G病毒还要厉害一万倍的东西，但是你既拿不出样本、也提供不了任何技术资料，只有一段靠手机意外漏音听来的模糊描述……你觉得，那些老谋深算的元老们会怎么看待你？是一个被江湖骗子轻易唬住的蠢货？还是一个为了争功而彻底失了智的浮躁新人？”
“可……可是那是比利·科恩亲口说的啊！”艾克塞拉忍不住反驳道，但语气中的底气已经明显不如之前那么足了。
“正因为那是比利·科恩！”杰西卡立刻抓住了她的话头，步步紧逼，“一个能够随手把珍贵的G病毒当做普通礼物送人的三米高巨人，他为什么就不能随口编造一个所谓的‘FEV’来试探威斯克的财力深浅，或者……纯粹只是为了在吃火锅的时候吹个牛呢？在没有得到实物验证之前，这些大佬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只是他们放出的烟雾弹而已！”
艾克塞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不是不懂得这些基本的道理，只是刚才确实被内心翻涌的野心一时冲昏了头脑。
“那……按你的意思，我现在究竟应该怎么做？”
“按兵不动，暗中仔细观察。”杰西卡靠回了舒适的座椅，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神态，“所以，眼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死死地盯住威斯克和他的H.C.F.组织的一切动向。如果他们的D士兵项目真的启动了，那就说明科恩先生的手里确实有真东西。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那种不怕普通子弹的绿色巨人……到了那个时候，才是我们拿着真凭实据去惊动整个世界的绝佳时机。至于现在？不过是我们两个女人，在巴黎这个迷人的夜晚里，共同做了一个关于世界末日的虚幻美梦罢了。”
艾克塞拉陷入了沉默，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平板电脑光滑的边缘。杰西卡的这番话，就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内心躁动不安的火焰，却也让她心底那份冷静而深沉的算计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半晌，她终于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
“你刚才报的账户我已经记下了，二十万美金，马上就会到账。”
杰西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壕！老板真是大气！”
“多出来的那十万，是买下你接下来所有相关信息的优先获取权，以及，管好你这张惹事的嘴。”艾克塞拉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她作为商业女王的那份沉稳与掌控感，“那么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该如何‘有效’地共享关于威斯克的一切情报了。”
杰西卡看着手机上刚刚弹出的到账提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能点亮整个巴黎的夜空：“当然没问题，我亲爱的老板！说真的，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跟您合作的前途，可比留在FBC写那些永远也通不过的繁琐预算报告要光明多了！”
——
两天后的巴黎，某家僻静街角的咖啡馆内。
谢庸有些无聊地放下了手中那本毫无意义的时尚杂志，他魁梧的身躯陷在小小的咖啡椅中，显得颇有几分滑稽。他低头呷了一口那对他来说简直像漱口杯一样的浓缩咖啡，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