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滑闭,似乎也将宴会厅残余的喧嚣与拉格娜·万·温特那带着毒刺的微笑彻底隔绝在外了一样。
在一位黑色无袖长袍的侍从的带领下,安德森和薛帕德等人被安排到了各自的客房。
薛帕德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星堡特有的、混合了臭氧、弱效消毒剂和金属钝味的循环空气。
N7训练出的本能让她在瞬间扫视了整个房间。
这就是所谓的一间帝国风格的“奢华”客房。
空间确实远比星联的军官舱宽敞,但陈设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实用主义和高傲的复古情调。
粗大的铆接金属梁裸露在天花板,墙壁是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只在表面覆盖了一层暗色调的、雕刻着帝国天鹰和不知名经文图案的金属饰板。
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金属框架床,铺着厚实却质感粗糙的织物。
一张同样厚重的书桌,一把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考虑的硬质座椅。
角落里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祈祷台的小型设施,上面放着一本厚重的、金属包边的书籍——书名似乎叫《箴言祷告语录》选段。
唯一的缺点在于,没有窗户。
而且,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嵌入的、散发着苍白冷光的发光板。这里不像客房,更像一间设施稍好的高级牢房。
“宾至如归?”薛帕德低声嗤笑,拉格娜的话语犹在耳边。
她甩了甩头,将那一丝被冒犯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立刻抬起手臂,万用工具的界面亮起柔和的蓝光。
“全面扫描。频率覆盖所有已知窃听、针孔摄像及微缩传感器频段。”她低声命令道。
万用工具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无形的扫描波束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覆盖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家具的缝隙到通风口的格栅。
对整个客房的扫描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但薛帕德这边显示的结果却是:未发现任何异常电子信号或能量波动。
一无所获?
薛帕德皱起了眉头,这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是帝国的监控技术远超星联的探测能力,还是他们真的……如此“坦荡”,或者说傲慢到不屑于在客房里安装监听设备?
她不死心,开始进行物理排查。手指划过家具的边缘,敲击墙壁倾听回声,检查每一个可能隐藏机关的装饰细节,甚至将床铺彻底掀开检查床架结构。
但经验告诉她的结果却是——依旧一无所获。
既然主卧没有,那接着是搜查卫生间。
同样是冰冷的金属和石材构成,一个宽阔的、看起来包含了卫生设备的淋浴间。她检查了花洒、水管接口、排水口、镜子的背面……所有可能藏匿微型设备的地方。
但万用工具给予的结果却是:同样干净得令人难以置信。
薛帕德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这个毫无隐私侵犯痕迹的空间,一时间竟有些茫然,随即涌起的是一股掺杂着鄙夷的荒谬感。
“呵……情报工作的意识竟然如此……原始?或者说,他们自信到认为我们根本不足为虑,连监视都懒得做?”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或许这个庞大帝国在军事上拥有碾压性的力量,但在这些细节上,却暴露了某种根深蒂固的僵化与迟钝。
但这……也好。
薛帕德的一直紧绷内心突然放松了许多——至少暂时获得了了一个可以喘息和思考的安全空间。
她走回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股无处不在的、冰冷坚硬的帝国风格,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仅仅是一种审美上的差异,更是一种文明内核的冲撞。
在阅兵式上,她看到的那些帝国“民兵”,眼神麻木,对新奇事物和陌生的星联来人只有本能般的排斥。
但他们真的接受过教育吗?
有过选择人生的权利吗?
还是仅仅作为帝国这台恐怖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被强制拧上的螺丝?
而那些星际战士和那些跟N7差不多的战斗精锐——那些穿着精良全身防护设施的普通人格穿着全副武装动力甲的巨人,他们沉默下的力量令人心悸,但更像是经过深度洗脑和基因改造的完美兵器,失去了作为“人”的某些特质。
还有那些贵族,如拉格娜·万·温特,他们优雅从容,谈笑风生。
但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和等级的烙印,时不时冒出的“帝皇保佑”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精神锚定,确保思想不会偏离那唯一的轨道。
愚昧、残暴、僵化、等级森严、对个体生命的极度漠视……这就是薛帕德对帝国最直观的感受。
而那个将活人改造成半机械机仆的残酷伦理黑洞,仅仅是这个帝国冰冷本质的一个缩影。
杀人不过头点地?在这里,死亡甚至可能是一种仁慈,而非终结。
这样一个散发着腐朽和黑暗气息的星际文明,偏偏拥有着令人绝望的强大力量。
这座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星堡,外面那些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战舰,还有那些非人的阿斯塔特……它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威慑。
看到种种这些,薛帕德只感到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愤怒。
帝国的到来绝非福音,它们只会带来灾难和毁灭,这是她基于所见所闻得出的铁一般结论,也是她的第一反应。
“如果……如果能在那个谢庸第一次出现时,就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毁灭……”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但随即就掐灭了。
因为她也知道,现在这个想法也只是无用的后悔药。
现实情况就是,帝国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半年。
天知道他们已经暗中控制了多少个边缘星团,构建了怎样的前哨网络。
而银河系的主流势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