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摄政。是我失言了。”谢庸立刻垂首,姿态恭顺,心中却波澜不惊。
这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帝皇和泰拉是帝国的基石,基里曼作为摄政,必须捍卫这基石的神圣性,哪怕它可能是一种……必要的谎言。
基里曼似乎满意于谢庸的迅速“认错”。他脸上的冰霜稍霁,将雪茄盒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木质碰撞声。
“不过,”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施恩般的意味,“它终究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与泰拉同名的造物。这份……新奇,本身也是一种价值。”他将雪茄盒拉开办公桌一个同样由名贵木材打造的巨大抽屉,随手放了进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放置一件普通的文具。
“我会收下。它会成为我众多收藏品中一个有趣的注脚。”随着抽屉无声地滑回原位,仿佛将那个异宇宙的地球也暂时封存。
接着,基里曼的注意力终于完全落回到正事上。
他拿起文件袋,那足以抵御激光切割的坚韧材质在他指间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他取出里面的数字平板,激活屏幕。原体阅读的速度超越了凡人的想象。
他的虹膜深处仿佛有数据流的光晕在飞速流转,指尖偶尔在屏幕上划动,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那不是简单的浏览,而是一种高效到恐怖的信息处理与解析,堪称量子阅读?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基里曼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谢庸沉稳的呼吸。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终于,基里曼放下了平板。他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深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庸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赞同。
“你的想法,”基里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精金铸就,“我有点不太赞同。”
压力如同实质般降临。谢庸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请摄政示下。”他心中毫无波澜,基里曼的否定在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想听听这位帝国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对那片新宇宙有何高见。
基里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韵律的轻响,如同他思维的节奏。
“你在报告中划定的那片星域,”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确实足够辽阔,资源丰富,且远离那个所谓的‘神堡议会’的核心势力范围。荒芜,意味着开发潜力巨大,也意味着短期之内,我们根本不需要跟那些由异形组成的、一盘散沙般的政权打太多交道。”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神堡议会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同俯瞰一群为争夺腐肉而撕咬的鬣狗。
“至于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所谓的‘收割者’威胁,”基里曼微微摇头,眼神锐利,“就算它们真的存在,并如期而至,哪怕提前赶到——”
“哼哼,”金色短发的极限战士基因原体嗤笑一声,“我也不认为这些各自为政、内部矛盾重重的异形势力,能在对抗这种级别的灾难中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们的混乱和无能,只会成为拖累。”
“摄政圣明。”谢庸沉声应道,心中深以为然。
神堡议会能提供的,恐怕只有混乱和内耗,虽然又把帝国的恶习流传到新的宇宙是非常不明智的——但话又说回来了,神堡议会作为盟友和敌人又确实太弱了。
但他更知道,“但是”要来了。
果然,基里曼话锋一转,如同精妙的战术变阵:“不过,”这个转折词被他赋予了额外的重量,“在战略层面,情报和外交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工具。我不介意你们,甚至默许你们——以审判庭、行商浪人等‘非官方’但足够灵活的力量——去和这些‘散沙’建立一些……微观层面的联系。神堡也好,你报告中提到的那个藏头露尾的‘影子经纪人’也罢,多多往来,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谢庸,强调道:“关键是要拿到东西。有用的技术情报、独特的资源样本、关键星域的动态、乃至……异形势力内部的裂隙。一切能增强帝国力量、或削弱潜在对手的信息和实物,都是值得接触的目标。”
谢庸心中了然。基里曼的潜台词清晰无比:在帝国的核心领土内,国策不变!对异形的敌视、驱赶甚至净化,依旧是铁律——当然,新的形势下,净化暂时少做点,但驱逐是一定要做的。
可在那些帝国力量尚未完全覆盖、或者需要“灰色手段”运作的领域,审判官和行商浪人就是最好的触手。
用贸易、用情报交换、用见不得光的交易,去攫取帝国的利益。这些事,只能由他们去做,且必须做得干净,不能玷污帝国的“官方”形象。
“是,摄政。属下明白了。”谢庸的回答简洁有力。
基里曼微微颔首,对谢庸的理解表示认可。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做出了最终的、充满帝国实用主义精髓的总结性批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记住一切行动的最高准则:可以巧取的,就尽量不要豪夺——在能不引起全面冲突的前提下,用最小的代价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出鞘的利刃:“但如果……形势所迫,或者目标价值足够高,不到万不得已,那就不惜一切代价,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手段——豪夺回来!”
这“不到万不得已”几个字,被他赋予了极强的暗示性。帝国的“万不得已”标准,向来灵活得很。
“我明白了。”谢庸沉声应诺,心中一片澄澈。
基里曼的意志无比清晰:新宇宙,将是帝国排外政策的一个特殊试验区,一个由审判庭和行商浪人主导的、披着“交流”外衣的隐秘狩猎场。
而基里曼本人,似乎也想借此机会,尝试一些在帝国核心疆域难以推行的、更为……灵活的策略。这位以理性和改革著称的原体,在开拓新边疆时,展现出了令人玩味的务实与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