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古板。
谢庸在浅眠中并非毫无防备,他刻意留了一丝心神感知着周遭。
他期待,或者说,潜意识里甚至有点希望——希望有哪个按捺不住好奇的蠢货,被那禁忌的火漆撩拨得失去理智,偷偷摸摸凑过来,企图撬开那封印,窥探一丝不该看的秘密。
那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用最符合审判官身份的方式,给这沉闷的真理历史部来点“刺激”的调剂,顺便给法比安添点堵。
然而,现实给他泼了一盆冰水。
没人会在谢庸睡着的时候,偷偷聚过来,甚至想要偷偷把火漆给拆开看看。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鬼祟的脚步声,连靠近他桌子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戴着单片眼镜、穿着学者长袍的身影,依旧埋首于故纸堆和数据流中,眼神专注,动作刻板,仿佛那散发着无形威压的欧格林审判官和他桌上那份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密令,只是墙角一件碍事的大型装饰品。
不单单是这里的人是历史部,很多人都是古板的帝国学者,不逾矩是他们的必修课。
秩序、规矩、对权威的敬畏,早已刻进了他们的骨髓。
好奇?那是异端思想的苗头!
逾越?那是取死之道!
就算是法比安在接到禁令后也是暗中暗示一些心怀好奇之色的职员——不要送死。
这位部门主管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任何一个投向谢庸桌面的目光停留超过三秒,他锐利的视线就如冰冷的探针般刺过去,无声地传递着严厉的警告。
那警告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别作死!
能在帝国的任何一个部门工作,别的学不会,别作死倒是个个学会了。
于是,当谢庸一个半小时后悠悠转醒,甩了甩有些僵硬的粗壮脖子,睁开那只带着血丝的独眼时——
无奈地发现桌上的文件袋丝毫未动。
猩红的火漆完好无损,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对他内心那点恶趣味期待的无情嘲讽。
“哈……”一声低沉、带着明显失望的鼻息从谢庸巨大的胸腔里挤出。
算你们走运。
他在心里无趣地嘟囔了一声,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
这地方,规矩得让人窒息!连个找茬的机会都不给!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沉重的合金靴底砸在强化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敲响了沉闷的战鼓。
整个阅览区的空气瞬间紧绷,所有学者如同受惊的穴鸟,齐刷刷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数据板或羊皮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再度引人注目,却无人敢真正注视。
那无形的审判官威压如同实质的重力场,压得人头都抬不起来。
谢庸无视了这些蝼蚁般的反应,迈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部门主管法比安·凯奇的独立办公区。
他那三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阴影笼罩了正埋头审阅一份古老星图拓片的法比安。
感觉到光线被遮挡,法比安抬起头。
看到谢庸那张粗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烦躁和莫名不爽的欧格林大脸近在咫尺,饶是他见多识广,心脏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说不怕是开玩笑的。
欧格林人可是个有概率能徒手捏碎混沌星际战士脑袋的狠角色,而这位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审判官!
不过,法比安毕竟不是普通学者。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本能的畏惧,努力将眼前的巨人想象成一个脾气古怪点的星际战士连长——虽然这个连长体型超标了点。
心里就镇定多了。
“阁下有什么事吗?”法比安放下星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
谢庸巨大的手指抬起来,做了个夹东西凑到嘴边的动作,瓮声瓮气地问:
“你们一般小酌一杯,抽根烟的地方在哪儿?”
抽烟?!
法比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抽烟?你想抽烟?!你知不知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你敢抽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而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巨人是不是在边境星域独自办案太久,把脑子憋坏了?还是欧格林人的思维回路就是这么清奇?!
你接下来可是要去见摄政的啊?!难道你还敢一身烟味地去见摄政?!
法比安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个可怕的画面:神圣威严的摄政大厅里,基里曼大人微微蹙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源头正是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欧格林审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