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医疗甲板灯光无情地泼洒在金属解剖床上,映得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如同某种史前巨兽的标本。
卡托•西卡留斯口中的“沐浴更衣”仅仅只是个统称,一系列流程的统称,而第一步竟然又是身体检查。
此刻待在医疗甲板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和机油混合的冰冷气息。
他赤身躺在上面,坚硬的金属硌着他厚实的皮肤,但这远比不上生物贤者手中活体采样探针带来的“刺激”。
“嘶——”细微的、带着高频振动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他手臂的肌肉层,抽取着组织样本。
没有麻药,剧痛如同电击般窜过神经,但谢庸只是眉头微皱,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点痛楚,比起混沌大魔的爪子挠心或者被地狱兽的动力拳锤击而言,简直像是蚊虫叮咬——更别提欧格林在对于痛觉的敏感方面特别弱。
旁边的扫描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能量束从头到脚将他笼罩,细致地描绘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构造,从骨骼密度到肌肉纤维,甚至有可能在试图窥探他那独特的、蕴含高维属性的灵魂本质。
怎么,马库拉格之耀号最近让哪个不开眼的亚空间玩意儿摸进来撒野了?
谢庸很想这样问一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毕竟是觐见摄政王,不是那个星球或者星区的总督,安全不容丝毫疏忽。
尤其是,基里曼现阶段算得上是帝国最重要的领袖了,都指望着他中兴帝国呢——因此些许繁琐的流程,确实不应该在意。
行吧,安检不厌其烦,摄政的命金贵,他理解。
只是这“被研究”的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好不容易熬完了这轮“体检”,谢庸被引到了一个与其说是浴室,不如说是大型清洁车间的地方。
巨大的池子冒着蒸汽,但里面不是温水,而是某种强效去污和除菌的混合溶液,气味刺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旁边站着的一排手持金属长柄刷的凡人仆役——那刷子上的金属鬃毛,根根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大人,请。”仆役头子面无表情,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刷刷刷刷——”
接下来的“沐浴”,堪称酷刑。仆役们力气极大,挥舞着金属刷子,如同打磨粗糙的巨石般,在谢庸三米高的身躯上奋力搓洗。
金属刷毛刮过厚实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所过之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一片,火辣辣地疼。
但无论这些人怎么搓洗,皮肤除了通红之外,就没有别的伤口了。
谢庸咬着牙,强忍着把这群仆役连人带刷子扔出去的冲动,继续等待着洗涤。
这酸爽,比刚才的活体采样刺激多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刮皮”阶段,仆役们又换上了散发着浓烈、却意外不刺鼻的奇异香精。
这些粘稠的液体被均匀地涂抹在他通红的皮肤上,然后仆役们开始用力按摩,确保香精能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谢庸只觉得全身油腻腻、滑溜溜,鼻腔里充斥着浓烈到几乎凝固的混合香气,把他那点欧格林人天生的体味彻底淹没。
他现在闻自己,感觉就像个人形香料铺子。
大概的清洁流程终于结束了。
舒了一口气的谢庸披着浴袍又被引到了试衣间,一套折叠整齐的精美袍服被恭敬地呈上。
当谢庸展开一看,却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件审判官的制式袍服,黑底金边,威严庄重。
但它的尺寸……是专门为三米高的欧格林人量身定做的——针脚细密,布料考究,显然是刚刚赶制出来。
“呵……”谢庸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这袍子本身没什么,但这背后代表的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以摄政之尊,他确实不想看到一个小小的侍僧,也因此他宁愿要看到一个审判官,一个哪怕外形怪异的帝国审判官都无所谓。
当然,并不是说谢庸披上了审判官的袍服就是审判官了,他手上没有专属于这个身体的玫瑰结。
但从这种赐服方式来看,谢庸受到的还是一种客人般的礼遇。
可这又何必呢?谢庸心里嘀咕,简直浪费资源。
他倒宁愿以卡里加利星区那个凡人审判官的身份来,至少看着顺眼点,办事也方便。
而穿这身欧格林版审判官袍子,感觉就像猴子穿礼服——滑稽。
衣服暂时放在一边,因为事情还没做完。
下一刻,他被引到一个配备着各种精巧附肢的伺服颅骨面前,下面是一张明显加固过的理发椅。
伺服颅骨正围着这张巨大的理发椅进行环形漂浮,单分子剃刀在颅骨附肢的末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请坐,大人。”颅骨发出毫无感情的合成音。
谢庸认命地坐了上去。随着冰冷的金属椅背贴着他通红的皮肤。
伺服颅骨立刻启动,灵巧的机械臂带着单分子剃刀,开始在他粗犷的脸上、脖子上、甚至头皮上游走。
细微的“嗡嗡”声伴随着刀锋刮过角质层和粗硬毛发的触感。
谢庸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能轻易切断合金的刀锋在自己脆弱的颈动脉旁轻盈舞蹈。
只要一个程序错误,或者一丝恶意……
就在这时,“哒、哒、哒……”清晰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庸能感觉出这脚步里带着沉稳、自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毫无疑问,应该是卡托·西卡留斯,这位前二连长,现在的中央警卫团团长来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蓝甲金边,身姿挺拔的二连长走到理发椅旁,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
他没有看谢庸的脸,目光聚焦在数据板上,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例行公务。
“趁着你忙,但不能乱说话的功夫,”西卡留斯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我,卡托•西卡留斯向你咨询一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