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克虽然莽撞暴躁,但绝不愚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萨瑞安娜话语里那股冰冷的、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
这绝不是玩笑。
“…哼。”几秒后,诺维克才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是勉强压下了嘲讽,语气依旧不善,“老子的人早就准备好了!看我怎么用我的‘宝贝’把这个不人不鬼的白色垃圾轰成渣!”显然,他也透过其他渠道看到了马鲁姆那非人的表现,不敢再轻敌。
“快!”萨瑞安娜几乎是咆哮着挂断了诺维克的通讯,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没有丝毫停顿,她立刻接通了最高权限的频道,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质问着尚恩:“BOSS!援军!援军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抵达。”通讯器里传来尚恩·米切尔斯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仿佛刚才与影子经纪人通讯时的失态从未发生过,又或者,是绝望之后的彻底平静。
“半个小时?!”萨瑞安娜失态地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我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那个怪物…他根本就是……”
“那就努力维持我要求的二十分钟。”尚恩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打断她,冰冷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如果做不到的话,结果也很简单——我和你,还有诺维克他们,一起死在这里。仅此而已。”
“Fuck you!尚恩!去你妈的!”被上司这种近乎放弃的平静彻底点燃了怒火和绝望,萨瑞安娜对着通讯器嘶声尖叫,所有的优雅和冷静荡然无存。
面对属下最直接的辱骂,尚恩却没有任何反应。
唾面自干?廉耻?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在注定到来的死亡面前,还有什么意义?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萨瑞安娜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
几秒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凄凉攫住了她。她不是怕死,而是这种毫无价值、如同被天灾碾碎的蝼蚁般的死法…
“我们…究竟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敌人?”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问出了这个盘旋在所有人心头的绝望疑问。
“惹?”尚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一种混合着荒谬、苦涩和最终释然的笑声,“呵…萨瑞安娜,你觉得我们配‘惹’他们吗?我可不敢。”
然后另一个荒谬的事实从他的嘴里吐露了出来:“只不过…这帮人最近缺船,非常缺。而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能搞到船,然后…他们‘看’到了我们这个前哨站,觉得这里‘好像’有船…于是,他们就这样大剌剌地来了。”
“……”萨瑞安娜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就…这样?”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干涩无比。
“对,就这样。”尚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这荒诞真相逗乐的奇异语调,“原因就这么简单。缺船,看到有船,就来了。如同…风暴席卷海滩,不会在意沙砾的感受。”
通讯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萨瑞安娜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无力的答案——他们引以为傲的隐秘前哨,他们精心布置的防御,他们视若生命的任务…在对方眼中,可能只是海边一个碍眼的贝壳,一脚踢开看看,只因为里面“可能”“好像”有点能用的东西。
“…明白了。”良久,萨瑞安娜的声音恢复了异样的平静,那是绝望深渊底部的死寂。“援军…在半小时后,真的会到吗?”
她最后一次向尚恩确认,仿佛不是为了希望,而是为了能死个明白。
“会的。”办公室内,尚恩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这两个字听起来平稳无波。
他知道这是谎言,影子经纪人不会为了一个注定覆灭的前哨站派援军来送死——而且也确实来不及派出来了。
但他需要给萨瑞安娜,也给垂死挣扎的诺维克,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东西,哪怕只是虚幻的泡影。
“好吧…那我…去看看还能做点什么。”萨瑞安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切断了通讯,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粒子手枪和异能增幅器,义无反顾地转身,向着枪声和爆炸声愈发激烈的方向,走向了她最后的战场——不是为了胜利,只是为了给这场注定毁灭的“天灾”,添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影子经纪人的注脚。
维克多•尚恩瘫坐在办公室巨大的老板椅上,面对面是一大片飞行器残骸和一台跪倒在地的机兵。
不久前那里还闪烁突袭的枪火,此刻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火光和隐约的嘶吼声提醒着毁灭的临近。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无形的通讯器,平静地说道:
“我们死后…能不能,把我那份抚恤金…抽一部分出来,分给萨瑞安娜、诺维克还有那位塞拉睿工程师他们的亲属?好歹……好歹同事一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
“不必动用属于你的那份,尚恩。”影子经纪人的声音传来,罕见地没有一丝惯常的算计和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尊重的慷慨,“你们并非因为无能或背叛而覆灭。你们遭遇的…是‘天灾’,是纯粹的、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这是不可抗力。我保证,属于你们每个人的钱,包括奖金和抚恤,会一个子不少地送到你们指定的人手中。”
“天灾…”尚恩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讽刺或苦涩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最终只化作一片更深的麻木。“很贴切的形容…谢谢您,老板。”
最后一丝牵挂似乎也放下了。尚恩沉默了几秒,用尽最后的气力,提出了他此生最后一个请求,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死神的脚步:
“最后…请不要…告诉我的孩子…他父亲…是死在谁的手上。”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答应你。”影子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愿你在永恒的宁静中找到安宁,维克多•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