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VI发出凄厉警报时,尚恩的心已沉入冰窟。
重伤的穿梭机在虚空中勉力维持着身形,就像一个喝醉酒却努力维持清醒的醉汉一样。
VI的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宣判:“主动引导失效。启用僚机辅助制导,预计撞击概率上升至89.7%。本机结构完整性将在7分32秒后崩溃。”
马鲁姆那两发等离子炮不仅撕裂了穿梭机外壳,更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那么恐怖的输出怎么可能凝聚在一个手炮大小的管子……不怕炸吗?!
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用了。
“不计代价送人去到目标箱子附近。”尚恩下令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瘫回座椅时脊梁骨仿佛被抽走。
“收到强制请求,最大限度保证乘客到达目的地附近——但无法保证机体安全降落,是否执行?”VI毫无感情的声音继续询问道。
“执行!”尚恩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他颓然瘫在剧烈震动的指挥席上,工程塑料作为骨架的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影子经纪人那由冷光构成的投影无声地悬浮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得像冻结的深空:“你似乎对我的决定很不高兴啊,尚恩。”
尚恩连头都懒得回,目光死死钉在舷窗外。穿梭机正拖着燃烧的等离子尾焰,如同垂死的火鸟扑向下方那个巨大的、布满帝国标识的金属平台。
“我们可以杀了那个落单的星际战士!”他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可你!却让我们所有人!去填一个只为了收集数据的无底洞!用命换一堆冰冷的字节!告诉我,我该怎么高兴?!”
没想到影子经纪人的嘴更加不客气:“我以为今天这个据点的陷落有部分不可抗力的原因,结果,现在看来,你无能的因素似乎也要算高一点。”
他甚至不客气地批评道:“你凭什么就认为按你的想法可以干掉一个很明显对自己单人行动很有信心的强化人呢?”
“至少这两发恰到好处的等离子束射击让我明白,无论能不能留下他,或者被他一人干掉行动小队所有力量都不重要!”
“完全了解他们的战斗数据才是最重要的——这可是价值连城的数据信息啊!”
尚恩猛地捂住脸,痛苦从指缝里渗出来:“你根本没想救人…我们只是你情报天平上待价而沽的砝码!”
“别说得这么难听,尚恩。”投影的电子眼毫无波澜,“若是袭击我们的人是由塞伯鲁斯主导,调停尚有转圜。可这次来的,是帝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如同投入深海的铅块,“而帝国……是另一种存在。”
“帝国,帝国就能不讲规矩吗?他就不怕被针对性地报复吗?”尚恩茫然抬眼,一丝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啥啥相反,一个极度封闭的圈子是可以不在乎规则的因为无法被影响——比如现在的影海与冥河星团,”影子经纪人的声音陡然淬上寒冰,“三个月前这两个星团被他们秘密占据。”
“而在这三个月里,所有踏入那片星域的普通人和外星人——除了平民以外还包括塞伯鲁斯、星联、神堡,甚至我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被他们秘密拘捕了!”
尚恩的呼吸骤然停滞,寒意顺着脊椎炸开。
然后就听影子经纪人不带任何感情地继续述说道:“他们像宇宙清道夫一样抹除一切非人类的外星人,所有外星人都被一致称呼为异形,任何进入了他们实验室的外星人没一个再活着出来。”
“而任何落入海盗活动区的商船或者海盗船,全部人间蒸发!现在那里除了少数商船敢走以外,海盗船几乎已经绝迹——虽然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歪打正着地做了点好事。”
“而就算是人类也是区别对待的:所有非塞伯鲁斯的人类平民和特工,全都会洗脑成帝国的效忠分子;至于塞伯鲁斯的人……他们的运气也就稍微好点,从解剖台上下来还能留口气归队。”
影子经纪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尚恩的认知。
他脸色惨白如星舰内壁,冷汗浸透作战服,猛地转身,几乎是对着投影嘶吼:“这……这简直是全银河的毒瘤!必须公之于众!必须铲除!”
但影子经纪人的否决也是斩钉截铁:“做不到!”
“为什么?!”尚恩目眦欲裂,“他们杀了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