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点不可忽视的方向:地面建筑。
空港失联,通讯被掐断的红色警报,必然已经在地面指挥中枢亮起。他们知道这里出事了,就像被捅破的蜂巢。
问题是,他们知道具体程度吗?在他们的印象里是局部骚乱,还是彻底沦陷?更重要的是,他们手头还有多少兵力?那些深藏在地下的工事里,藏着多少准备反扑的毒蛇?
马鲁姆调取了先前吸收的巴塔瑞指挥官记忆碎片,信息混杂而模糊,没有明确的守备力量部署图。这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情报不足,永远是战场上的致命隐患。
第二点未知的方向:未知舰船。
是否有其他“访客”正在赶来?先一步到的究竟是帝国的增援,还是叛徒的增援,亦或者是塞伯鲁斯察觉不对派来的耳目?
奥米龙神甫正在全力检索空港的航行日志和通讯记录,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但马鲁姆深知,在信息战的迷雾中,未被发现的情报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就在这时,血星号庞大的舰体终于缓缓驶入停泊港。随着沉重的机械臂伸出,与港口的气阀对接,发出沉闷的“咔嚓”锁死声,固定完成。
马鲁姆头盔内的战术目镜瞬间连接上港口的外部扫描阵列。
全息投影在他视野中展开,血星号的“伤情报告”清晰呈现:
船壳坑坑洼洼,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弹痕和高速微陨石撞击的凹坑,如同一个饱经风霜的战士身上的旧疤新伤。
最刺眼的是轮机舱区域的扫描数据——代表高温的深红色区域异常醒目。
显然,那套仓促上线的隐身系统对引擎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即使现在系统下线,核心温度依旧居高不下,散热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这艘船,虽然在状态上依旧可以战斗,但也已经是在强撑着飞行了,必须要迅速进行战时维护。
不过,好在这是一艘小船,而这里最起码有十几位低级教士和技术侍僧,维护并不困难。
但下一刻——
砰!砰砰!
嗡嗡嗡——!
“呃啊啊——!”
一连串突兀而极具冲击力的声音,猛地刺破了短暂的平静,也打断了马鲁姆对舰船状态的评估。
这些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星际战士最经典的武器交响曲!
第一声:爆弹手枪独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沉重轰鸣!
第二声:链锯剑高速运转时,单分子锯齿撕咬空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死亡嗡鸣!
第三声:敌人临死前发出的、被暴力终结的惨烈哀嚎!
是索恩中士!马鲁姆瞬间判断出来者,可他怎么来了?
只有这位虽然也是从大裂隙时期后过来,但依旧是老星际战士战团风格的“长子星际战士”,还如此执着地使用着这些标志性的、充满近战暴力美学的武器组合。
要知道,就连大远征时期的老兵——洛肯、伽罗和莫莱尼克等人现在都跟他们一样在使用爆弹枪、动力剑和质量加速武器之间维系着平衡,链锯剑都很少在提倡使用了。
因为确实没办法忽略质量加速武器的强大弹药续航能力——一把放大后的加速武器只要考虑好热量堆积时间,就可以连续击发一万次射击而不需要任何弹药补充。
但只有索恩,这个来自边境星区,整个战团都可疑地服务于当地审判庭密会的星际战士对于新武器,新的作战方式略有抵触。
但更有一个他非常不理解和恼怒的原因摆在他的脑袋里——随着血星号第二队的全体出动,整艘船就只剩下了索恩这个星际战士。
除此之外,就是低级教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侍僧,和飞行员崔佛。
这是考虑直接让飞行员崔佛去承担防御大局吗?太不负责任了!
念头刚起,指挥中心的合金气闸门便“嗤”地一声滑开,索恩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一手握着还在袅袅冒烟的爆弹手枪,另一只手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链锯剑——此刻,锯齿上正滴淌着粘稠的、蓝绿相间的巴塔瑞人血液和破碎的组织碎屑。
而他的身后,紧跟着步伐急促、伺服臂嗡嗡作响的奥米龙神甫。
这下,马鲁姆也是无可奈何了——作为一个星际战士,毕竟只是中士,如果奥米龙神甫想要过来,要不就放他穿行于危险的前线,要不就送他过来。
而现在,反正已经攻下太空港的他们,实在不行的情况就占据着太空港继续战斗,那高级技术神甫确实还是比血星号更重要一点。
索恩没有戴头盔,那张饱经沧桑、刻着几道新添血痕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坚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的目光扫过马鲁姆,仿佛读懂了对方头盔下无声的疑问。
“因为我要护送神甫赶到这里。”索恩的声音低沉而直接,如同他的战斗风格,没有多余的修饰。他将染血的链锯剑随意地往地上一甩,锯齿上的血污顿时溅开几滴来到了地面。
马鲁姆的目光快速扫过索恩的身体。
这位老兵的陶钢护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而且细小深邃的凹坑和灼痕——那是大量质量加速武器近距离攒射留下的痕迹。肩膀和胸甲上几处较深的弹坑尤为显眼,护甲下的黑色内衬若隐若现。
显然,他遭遇了极其猛烈的火力阻击,但更有可能是因为他用近战跟这批巴塔瑞人斗所承受的集火。
“戴不戴好头盔的事情我就不说了,”马鲁姆的声音透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毕竟您也是老兵,习惯了您的方式。”
不戴头盔战斗是星际战士一个很恶劣而且由来已久的恶习。
但罪魁祸首一般都是各战团的连长和战团长——在穿重型动力甲或者精工动力甲的情况下,只需要携带铁光环,就可以不带头盔示人。
另外嘛……根据一个虽然非常迷信,但信不信由人的传言说,不戴头盔的星际战士,会让远在泰拉的帝皇见到,并且赐以巨大的力量。
索恩这种情况不知道是哪一个原因,毕竟他没戴铁光环。
接着他顿了顿,目光继续落在那些密集的弹痕上,“但有没有可能……考虑一下原铸化?反应速度和生存能力的提升是显著的。”
说着掂了掂手上的放大质量加速武器:“您也看到了,我们的爆弹和链锯剑依旧致命,但这些四眼异形手上也握着的质量加速武器,其火力密度和穿甲能力,已经足以对我们的陶钢造成有效威胁。这还只是突击步枪,如果面对他们手握大威力狙击枪的远程射手……”
索恩沉默地听着,手指却无意识地拂过胸前一处较深的弹痕。
刚才的战斗,敌人确实是不堪一击,但因为双方的距离,大量的火力依旧能打在陶钢护甲上——偏偏他们的射击水平和临阵经验不错,于是在这些可恶的异形死在他的链锯剑下和爆弹手枪枪口之前,他的胸甲和肩甲承担了巨量的密集火力。
尤其是胸甲方面,别看坑坑洼洼,好像坚不可摧的样子,但整个胸甲的结构已经异常脆弱,需要马上回去让技术神甫安排材料修补了。
他又抬头,望向指挥中心外那片刚刚经历血战的空港甲板,目光似乎穿透了钢铁墙壁,看到了那些悍不畏死、火力凶猛的巴塔瑞人,以及那些神出鬼没、威力惊人的无人机。
“看起来,未来是你们新一代的事情了,”索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还有淡淡的遗憾,“这么说来,我们这些老古董……确实该退居二线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不到,即便是这种看着并不强大的异形,都这么喜欢用无人机——而他们的‘小水管’,威力也这么大。”
“中士——”马鲁姆的声音加重了一分,带着强调,“我也是‘老古董’出身,而很多老兵跟我一样也接受了原铸化。”
他指的是自己同样来自大裂隙时代前的身份:“这一切,关键在于自己是否愿意改变。”
“但请记住,”马鲁姆提醒道,“帝皇的意志,是希望我们能以最高效的方式继续为他服役,清除威胁。”肃卫老兵的话语中,蕴含着对原体基里曼理念的坚定支持。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奥米龙神甫伺服臂扫描仪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最终,索恩没有直接回应马鲁姆关于“改变”的提议。
他转向一旁正忙着接入塔台主控系统的奥米龙,微微颔首:“技术神甫,你的指令我做到了。现在,我该回去守好我们的退路了。”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马鲁姆,那眼神中带着托付,也带着某种决断,“他的安全,就托付给你了。”
说完,索恩中士毫不犹豫地转身,提起仍在滴血的链锯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中心,厚重的动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坚定而沉重的回响。
那染血的背影,沿着来时的血腥之路,一步步走向停泊在港口、伤痕累累的血星号。
马鲁姆肃立在原地,目送着那道代表着旧时代辉煌与固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或许,这沉默的告别,这回归舰船的坚定步伐,也是他一种最清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