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身影的移动方式并非寻常的行走,更像是一个一瘸一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精确节奏。
来者身披一件猩红色的兜帽法袍,那颜色鲜艳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机库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而随着身影的走近,大家能看到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勉强辨认出半张被复杂鳃式呼吸器覆盖的脸庞。
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包裹着口鼻部分,细密的过滤网随着某种内部循环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而这个人的上半张脸也让人不忍直视——一只眼睛的位置被一个闪烁着冰冷红光的、多棱面的外置型义眼取代,那红光如同活物般缓缓扫视着机库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的另一只未被机械覆盖的眼睛,虽然看起来像一只人眼,实际上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恒定不变的幽蓝光芒,像两颗同心圆嵌在一起的蓝宝石,毫无情感地注视着前方。
此人的原生肢体完全被宽大的法袍所遮蔽,无法窥见分毫——你甚至无法找到第二性别特征来判断此人是男是女。
除了身躯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背负的一个巨大的、布满管线和散热格栅的动力背包,以及从他袍袖下延伸出来的两道粗壮的机械触手。
这些机械触手并非僵硬的工具,它们顶端装备着多功能的接口和精密的传感器,此刻正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空中灵活地、无声地蜿蜒舞动。
几束细小的扫描光束从触手末端射出,带着“滋滋”的微响,饶有兴致地扫过血星号伤痕累累的船壳,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奇的玩具。
技术神甫的到来,如同在塞伯鲁斯雇员群体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惊恐和厌恶的骚动:低低的抽气声、下意识的退后、以及互相交换的恐惧眼神比比皆是。
这并非单纯的面对未知的恐惧,而是人类本能对“类人非人”之物产生的强烈排斥——恐怖谷效应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猩红的袍子、半机械的面容、冰冷的义眼、非人的蓝光眼、以及那活物般扭动的机械触手,都在挑战着他们对“人类”的认知边界。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被称为“不正常四人组”的反应。
崔佛只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红袍怪客。
他此生唯一恐惧的是小丑——那些涂抹着夸张油彩、带着虚假笑容的生物曾是他童年的梦魇。
但眼前这个?机械,冰冷,高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实用主义美学。
在远离了行星地表文化、尤其是那些该死的马戏团文化的太空深处,崔佛反而觉得这身红袍和机械触手透着一股子别样的……酷劲儿?
要不是他小时候不是Nerd,也就是书呆子,而且现在对那些深奥的机械神教教义毫无兴趣,他甚至有点想吹声口哨表示欣赏。
韦德更是毫无感觉,他茫然地眨着眼,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傻笑,红砂带来的迷幻感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处于一种迟钝的接受状态。
那闪着红蓝光芒的眼睛?扭动的触手?在他眼里可能和机库墙壁上的管道灯没什么区别。
小罗的反应则最为“正常”——以他的标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神经质地转动着,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似乎在将眼前这个形象与他脑海中某个关于“机械修会”的刻板印象档案进行疯狂比对。
最终,他似乎得出了结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本该如此”的满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数据吻合…欧姆弥赛亚的仆从…标准配置…没错…”
唯一感到强烈不适的是杰克。那非人的蓝光眼扫过她时,她感到一股冰冷的窥探感穿透皮肤。机械触手舞动的姿态让她联想到实验室里冰冷的器械。
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张扑克脸,将所有的惊悸和生理性的反感死死压在心底。
一年来在塞伯鲁斯船上格格不入的生活教会了她最重要的生存法则:不要轻易暴露你的真实情绪,尤其当对方是你名义上“导师”的盟友时。
她的反应是微微挺直了脊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漠然。
技术神甫精准地跛行到了四人面前。
他背后那对灵活的机械触手停止了扫描血星号,转而将顶端的传感器聚焦在他们四人身上——几束更加强烈的红外线和某种未知的扫描射线从传感器中射出,如同实质般扫过韦德、小罗,最后停留在杰克身上,扫描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两人略长了一瞬。
那冰冷的红光和幽蓝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审视。
短暂的扫描停顿后,一个毫无起伏、完全由电子合成的冰冷声音,从他那覆盖着鳃式呼吸器的面部下方传了出来,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金属碰撞:
“异宇宙人类土著个体:韦德。”一道红光快速扫过韦德茫然的脸。
“异宇宙人类土著个体:小罗。”红光又扫过抱着笔记本、眼神闪烁的小罗。
最后,那红光和幽蓝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杰克身上,电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处理数据般的停顿:
“疑似人类异能者个体:杰克。身份确认请求:是你们吗?”
这古怪的、非人化的称呼方式,尤其是那句“疑似人类异能者个体:杰克”,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杰克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紧紧蹙起,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什么叫疑似人类异能者杰克?”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尖锐地响起,带着强烈的不安。
这措辞听起来太像实验室的报告了,充满了冰冷的评估和……潜在的解剖欲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几乎是本能地,她插在夹克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那本贴身存放的、略显粗糙的侍僧手册。硬质的封皮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疼痛,却奇异地给了她一点支撑感。
在这一刻,这本印着陌生箴言的小册子,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连接着那个强大而神秘的导师的救命稻草。
她有种强烈的、近乎绝望的预感:只有这玩意,这象征着审判官权威的凭证,才可能将她从这个散发着机油和未知辐射味道的红袍怪物带来的麻烦漩涡中拖出来。
技术神甫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似乎正要宣布什么决定性的指令——也许是“个体:杰克,需进行生物组织采样”,也许是“执行欧姆弥赛亚的解剖圣礼”。空气仿佛凝固了,塞伯鲁斯雇员们屏住呼吸,崔佛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那里并没有武器);小罗的笔记本抱得更紧,韦德依旧茫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寂静中,杰克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没有尖叫,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她只是猛地将手探入夹克下摆的内袋,精准地抽出一本并不厚实、封面略显磨损的小册子——那本侍僧手册。
棕色的硬质封皮上,简陋地印着帝国天鹰徽记和一个她尚不完全理解的词汇:审判庭。
“你的分析逻辑存在偏差……牧师。”杰克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模仿谢庸的疏离感。
她差点就脱口而出崔佛常挂在嘴边的蔑称“机油佬”,但手册扉页上对机械神甫的正式称谓——“科技牧师”——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被她及时捕捉并替换。
手册被她高高举起,仿佛一面无形的盾牌,正对着技术神甫那闪烁着红蓝光芒的双眼:“我不只是人类异能者杰克,我还是帝国的侍僧杰克。”
技术神甫的动作,连同他那两条在空中蜿蜒的机械触手,瞬间僵住了。
那只冰冷的红色义眼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肉瞳,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本小册子上。一道更加凝练、功率更强的扫描光束从义眼中射出,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手册的封面、内页的帝国徽记、甚至纸张的纤维纹理——最后扫描到了里面用玫瑰结带着血液盖出的授权签章。
红光在义眼中剧烈地闪烁起来,频率快得如同警报——逻辑核心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波!
解析:目标个体持有…审判庭侍僧身份标识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