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长桌旁,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被周围星界军士兵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催促声灼烧得滚烫。
两堆小山般的白色膏状物——尸体淀粉——堆砌在冷凯和海玛尔面前,散发着工业清洁剂般的微弱气味,毫无生命的温度。
“开始!”海玛尔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切开了喧嚣。
他没有看冷凯,只是用一柄简陋的金属勺,精准地剜起一团淀粉膏,送入口中。
冷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深处因“第二好”残留刺激和淀粉本身概念带来的翻腾感。
胃里空空,这或许是唯一的优势——他模仿着海玛尔的动作,同样剜起一团,塞进嘴里。
咀嚼。
尸体淀粉的口感极其怪异,粘稠、胶质,像在嚼一块浸透了水的劣质橡皮泥。
它没有味道,或者说,那是一种彻底的“无”,一种对味蕾的彻底否定。
它不抗拒牙齿,只是被动地变形、延展,顽固地附着在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需要反复、用力的咀嚼才能勉强将其聚拢,形成一团可以吞咽的物体。
“咕噜!”随着搅动完成,冷凯和海玛尔将第一口淀粉膏吞咽了下去,步调一致的动作发出了比平时更大的动静。
两个人的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像完成一次小小的工程。
那团冰冷、滑腻、毫无生气的膏体艰难地滑过食道,带来一种沉甸甸的异物感。
冷凯强迫自己专注于机械性的动作:剜起、送入口中、咀嚼十次、十五次…直到它勉强屈服后,再缓缓地吞咽下去。
他能感觉到海玛尔的动作与速度虽然一致,但频率稍有不同——六次快速咀嚼、一次缓慢咀嚼,然后再六次快速咀嚼,一共十三次咀嚼后就可以将之咽下。
唯一奇怪的是,每次都是十三次咀嚼,似乎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非常精准的咀嚼次数。
纠结一个十三有什么意义吗?
内心疑惑的他动作却依旧稳定,但绝不快,每一次咀嚼都力求彻底,避免那粘稠的膏体在食道里造成任何可能的堵塞或反流。
胃壁和喉管似乎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团冰冷的“营养”落下。
而对面的海玛尔,卡塔昌的恶魔,此刻也化身为一台高效的进食机器。
他的动作甚至比冷凯更流畅,带着一种经过无数恶劣战场口粮磨砺出的精准和漠然。
他同样咀嚼得很认真,腮帮子有力地运动着,眼神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减少的淀粉堆,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弹药消耗。
他的速度与冷凯惊人地同步,不快一分,不慢一毫。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的节奏。
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士兵们拍打着大腿,敲击着武器,嘶吼着诸如“快吃!”、“干掉那堆垃圾!”、“为了帝皇,打败那个塞伯鲁斯佬,别怂!”。
但这狂热的声浪丝毫无法穿透两人专注的进食壁垒。
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口腔里粘稠的蠕动、喉结的滚动、胃袋的逐渐填充感,以及对面那个同样沉默进食的对手。
时间在粘稠的咀嚼和冰冷的吞咽中流逝。
两堆尸体淀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却又极其缓慢地减少着。
没有狼吞虎咽,没有争抢速度,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耐力比拼。
汗水从冷凯的额角渗出,并非因为费力,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对抗生理不适带来的压力。
海玛尔额角同样有细密的汗珠,但他古铜色的脸上只有岩石般的坚毅。
当各自面前只剩下大约四分之一堆时,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又似乎像一个在棋盘厮杀甚久的老手,知道何时该撒手时就撒手,绝不贪恋犹豫。
不过,冷凯却觉得对面可能更有余力。
冷凯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胃里沉甸甸的,像塞满了冰冷的铅块。
他估算到再吃下去,这沉重的负担绝对会影响接下来的武斗,更别提还要喝那要命的野蛇酒。
他只能抬眼看向海玛尔。
海玛尔也正看着他,这位卡塔昌人的目光锐利依旧,但冷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评估?
或者说是某种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