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嘿!行啊!刘厂长,您这装的还真像,要不是我们知道您的底细,还真让您给糊弄过去了,以为您啥也不是了,您这挺没意思的啊。堂堂厂长,这还啥都不是呢?那我们是什么了?我看您这不是谦虚啊,您是在指桑骂槐吧?
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啊?刘厂长,您老这可不对啊,有意见咱们当场提出来,我们指定改啊……”
“对啊,刘厂长,可别把我们直接就给开除厂籍啊……”
“罚去扫茅房也不行啊,杨厂长、徐副厂长他们之前不就让刘大领导给罚去扫茅房、倒夜壶去了吗?这活都可能轮不到咱们。”
“刘厂长啊,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开除我们啊……”
一个个保卫人员,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刘海中都冒了冷汗了,越听越是心慌,赶忙做个罗圈揖。
“各位,各位,高抬贵手啊,我刚才是不是翻译证了?要是真翻译证,您各位可得海涵啊,那是病了啊,我这脑子一犯病,说啥我自己都不知道啊,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什么厂长不厂长的,好家伙……
我刘海中那……那就是个臭扫茅房的,我算个啥啊,是不是?我这一辈子都是扫茅房的了,没跑,这辈子啊我根本就翻不了身,什么七级锻工、院儿里管事儿二大爷的,那全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过去的事儿就让他翻篇儿吧,我现在啥也不是!哈哈,真的啥也不是!说实话啊,我能扫一辈子茅房啊,在咱们厂干到退休也挺好的,能这样,我就知足了,都该偷着乐了。
您各位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我可是有些心慌啊,您可别把我心脏病给吓出来了。我啊,压根也不是当官儿的材料啊,我都说了我啥也不是了,哈哈哈……别说我了,您各位都知道啊,我儿子光齐也不是当官儿的材料,啥二十四级干部啊?那就是个办事员儿,什么高中毕业生呐,高中毕业生这年头还少啊,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我们院儿就有好几个。他多个锤子啊,他有个屁的本事!
他不就是个高中生吗?对吧,其实啊,也就说出去有点面子,但也不多。充其量就是个外面光,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现在更完蛋了,连办事员儿都不是了,广播站的播报大家也都听了吧,他现在都去推独轮王八拱了,这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干的活儿吗?是不是?”
“我能扫一辈子茅房啊……我就知足了,都该偷着乐了。我啊,压根也不是当官儿的材料啊,这话我说的都快磨破嘴皮子了,您各位可别拿我开涮了,各位,求您了,高高手!千千万万的高高手啊……”
“别拿我开玩笑啊,这玩笑可有点儿吓人啊……”
“我啊,压根也不是当官儿的材料啊,是不是?我前些年差点儿当上小组长不假,那也不是没当上吗?现在连车间都不待了,更没戏了啊。别说我了,您各位都知道啊,我儿子光齐也不是当官儿的材料,啥二十四级干部啥的?这也就骗骗外行人,高中毕业生进行政岗,那最低就是二十四级不是?
这您都是内行,还能不知道?他现在也出了科室,进锅炉房了,这辈子也都是啥戏都没有了啊。”
“各位大发慈悲,高高手啊……我这刚取了钱,还得给李主任送罚款去呢。您各位大人有大量,海涵啊,我一个脑子时不时犯病说胡话的,就真是说了什么胡话,那您各位也不能跟一个病人较真儿不是?”
刘海中点头哈腰,各种陪着不是,不管这些保卫人员怎么说,他都是一副不着恼、诚惶诚恐、小心赔不是的架势,翻来覆去,也都是那一套词儿。
但别说。
就这么一整,几名保卫人员也还真的就是觉得没啥意思,也懒得跟他多废话什么了。
“刘厂长,你说你翻译证啥都不知道,这谁信呢?”
但还有一个保卫人员似乎不依不饶的样子。
“真的!真的!我翻译证真的是啥也不知道啊,我宝贝儿子光齐,那是我的眼珠子一样啊,这在厂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啊,这么多年我是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动过光齐啊,也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真的!一点儿不骗你们啊,可就在昨天,我翻译证连着打了我家光齐好久啊,都疼死我了。
这事儿做不了假,您各位到我们院儿一打听,都知道啊,那个许大茂,还有李长安,他们都是知道的啊,都亲眼看见了啊。我要是翻译证的时候,还有点儿意识,我能打我宝贝儿子吗?对不对?”
刘海中眼看这事儿好像马上就能糊弄过去了,赶紧又是说道。现在为了这事儿抓紧揭过去,他也是豁出去了。
“是吗?有这事儿?行,我们呢就信您刘厂长一回,您是厂长啊,我们不信您信谁啊,是不是?行了,那咱们就去巡逻吧,既然刘厂长不肯跟咱们分享他升任的喜悦,那咱们也不能不识趣不是?刘厂长,您忙着?咱们走!”
一位保卫人员里看着好像是有一定威信的笑着说道,接着,众人就是作一队的走了,继续去巡逻了。
整个过程也不过两三分钟,但是,刘海中却吓得不轻,腿肚子都直攥筋。为了能够不再给宝贝儿子光齐招灾惹祸,他也是拼了,都宁可“自黑”。
至少,在他看来,这是委曲求全,是“自黑”。
“呼……”
眼见众多保卫人员都是走了,刘海中这才轻吁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算是放下了。这一惊一乍,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算是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累的他心力交瘁,险些堆萎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儿,刘海中吓得扑通乱跳的一颗心,才算是恢复了平静。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推着自行车就往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走。
他也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