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高管们瞬间清醒过来，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啊，晨星公司总部这边，是资本运作和市场营销的巨人。
但在核心技术研发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矮子。
它所有的技术光环，所有的产品自信，都来自于那个与华夏航空工业局合资的强大平台。
离开了那个平台，晨星公司总部什么都不是。
陈天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发现了一个比被华航技过河拆桥更深层次、更致命的危机。
自从他为了顾全大局，主动将整机销售代理权移交给华航技之后，晨星公司自身的业务，除了本地空军那点可怜的维护订单外，几乎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公司越来越像一个纯粹的投资控股公司，离赖以起家的实业越来越远。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惧。
一个没有独立造血能力的公司，无论看起来多么庞大，都只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能冲垮。
“所以在向埃及推销我们的宏伟蓝图之前……”
技术总管郭卫民继续用他那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们应该，也必须先和公司的首席技术官陈天宇先生商量好。
我们需要他来评估技术可行性，制定详细的研发路线图。
否则，我们就是在向客户开一张我们自己都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这会严重损害公司多年来建立的商业信誉。”
会议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沉寂中不欢而散。
当天下午，陈天河独自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去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他必须立刻见到自己的弟弟，那个总能在迷雾中为家族、为公司指明唯一正确方向的人。
……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总设计师办公室。
简朴的办公室里，只有图纸和书籍的味道。
陈天宇听完大哥长达半个小时、夹杂着愤怒与焦虑的叙述后，只是平静地提起桌上的紫砂壶，为他那只已经见底的青瓷茶杯续上滚烫的茶水。
袅袅的茶香，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抚平人心中的躁动与不甘。
“大哥，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
陈天宇开口了，声音温和中透露着坚定。
“华航技的做法，站在纯粹的商业信誉角度，确实有欠妥当。
他们只看到了工厂的生产能力和技术对口，却忽略了晨星公司在整个合作链条中不可替代的价值。
不过……”
陈天宇话锋一转。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件事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
陈天河抬起头，看向弟弟的眼中带着深深的疑问。
“它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现实。”
陈天宇放下紫砂壶，目光清澈。
“一个企业，如果没有自己独立的核心竞争力，就永远只能为人作嫁，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华航技今天能拿走埃及的维护合同，明天就可能把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其他业务分配给别的华夏公司。
所以，大哥，你的想法是对的！
晨星公司必须建立自己的研发体系，必须要有独立造血的能力，这才是长久之计。”
得到弟弟的肯定，陈天河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将自己在会后的思考和盘托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不能总依赖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这个平台！
我打算在南方自治州建立我们自己的设计所，自己的研究院！
我们要把晨星公司的总部做大做强，以后我们自己设计飞机，让华南给我们做代工！
彻底摆脱华航技的钳制！”
陈天宇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兄长的雄心表示赞同，但随即又轻轻摇头。
“大哥，你的战略方向绝对正确。
但具体怎么走，需要仔细考量，不能一蹴而就。
南方自治州地方太小，人口也少。
更重要的是，它没有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作为支撑。
特别是重工业，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们可以用重金建起全世界最漂亮的设计大楼，可以挖来最顶尖的工程师，可以搞出最先进的总装厂。
但光靠东南亚那边的加工业务我们支撑不了四万五千吨级别的模锻水压机，也造不出支撑超音速飞机研发的大型风洞。
这些‘国之重器’，才是一个国家航空工业真正的根基，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陈天河刚刚燃起的热情稍稍冷却。
他知道弟弟说出的是实事。
在南方自治州，他可以凭借雄厚的资本和灵活的商业手腕呼风唤雨，但有些东西，确实是金钱无法买到的。
就算勉强能够买下来，强行运作下去也只有亏损一途。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陈天河靠在沙发上，沉吟了片刻，但眼中的斗志并未熄灭。
“但晨星公司必须要有独立运营的能力！
这是底线！
就算我们的工业体系不健全，我们也要有自主的研发能力和独立的市场营销能力。
至于那些我们自己生产不了的核心部件，完全可以进行全球采购和外包！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可以做我们的供应商，欧美那边的公司可以，苏联的企业也行，总之全世界都可以是我们的加工厂！
只要我们掌握了最核心的总体设计和最终的总装集成，我们就有了独立运营下去的底气！”
看着大哥眼中重新燃起的精光，陈天宇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注册在南方自治州的晨星公司虽说注定发展受限，但凭借着整合全球供应链，也是可以活得不错。
大哥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在宏观的商业逻辑上，已经触摸到了最核心的本质。
“好。”
陈天宇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既然大哥你已经考虑得这么清楚了，那我们就从一个低风险的项目开始。
一步一步地，把晨星公司自己的研发团队和技术体系，扎扎实实地建立起来。”
“太好了！”
陈天河兴奋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就从米格-21的改型项目开始！
这个项目市场需求明确，正好用来给我们自己的新团队练手！”
他以为，这便是弟弟所说的那个完美的“低风险项目”。
然而，陈天宇却再次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让陈天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米格-21项目，对于一个全新的、从零开始的团队来说，技术门槛太高了。”
说到这个，陈天宇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大哥，米格21是一款最高速度达到两倍音速的战斗机。
它的每一个设计细节，都是在速度与机动性之间进行极致平衡和妥协的结果。
我们要改造它的机头进气道，这不仅仅是切掉机头再补上一块那么简单。
进气道几何形状的改变，会直接影响到发动机在不同速度和高度下的进气效率，轻则推力下降，重则引发发动机喘振甚至空中停车。
同时，机头结构的改变，会彻底打乱整架飞机的气动焦点和重心分布。
为了维持稳定，整个飞控系统，从操纵杆到舵面的所有传动比和配重，都必须重新设计和计算。”
说到这里，陈天宇发现兄长一脸茫然，于是继续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让一个新团队来搞这样的项目，难度差不多相当于把新手医生拉去做心脏移植手术。
我们就算投入巨额的资金，也无法换来理想的结果。
所以这个项目，还是只能由晨星公司出面和埃及谈好，然后作为甲方向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下达委托研发任务。
我们必须利用华夏成熟的科研体系和丰富的经验来完成它，确保万无一失。”
“那……那我们自己的团队做什么？”
陈天河彻底糊涂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项目。
陈天宇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用手在东南亚、非洲和南美洲的那些国土面积不大、经济欠发达的国家上面指了指。
“大哥，你觉得这些国家，他们真正的、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
是昂贵、复杂、需要顶尖飞行员才能驾驭、维护成本高昂的超音速战斗机吗？
我看不一定。”
陈天宇转过身，看着满脸困惑的兄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款足够便宜、皮实耐用、维护极其简单、能从土跑道甚至草地上起飞的飞机。
是一款既能用来培训他们宝贵的飞行员，又能挂上几枚火箭弹或者炸弹，去执行基础的对地攻击和边境巡逻任务的飞机。”
陈天宇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晨星公司未来的产品蓝图。
“所以，当前最适合晨星公司独立运作、用来培养我们自己研发团队、并且拥有广阔蓝海市场的项目，就是研发一款全新的……初级教练攻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