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爬升和追击，完全可以交给性能更强大的导弹自己去完成。
在我看来，这才是最高效、最经济、最聪明的战术！”
“唉，你这总是有你的道理，我是说不过你。”
陆小鹏思考了一番后，才长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你得承认，现在从上到下，从军方领导到国防科委的专家们，都对‘双二五’方案充满了热情。
你能说服我，可不一定能说服得了他们。”
陈天宇知道，陆小鹏说的是无法回避的实情。
在这个“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激情时代，一股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激进风潮，正席卷着各个领域。
这股风潮，不是他一个人几句冷静的分析就能轻易扭转的。
他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拉着陆小鹏重新坐回桌前，再次将精力投入到对FTA项目那浩如烟海的试飞数据分析之中。
日子在紧张而充实的工作中悄然流逝。
又过了几天，时间来到了1960年1月23日，农历的腊月二十五。
按照传统，这个日子已经充满了年味，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庭除，准备迎接新春佳节。
然而，在这个立志赶超欧美的特殊时代，对于320厂这样的军工单位来说，节假日只是日历上的一个符号。
整个工厂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过年不休息，为祖国站好每一班岗”的红色标语，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天下午，厂区的高音喇叭里突然传来了广播员清脆的声音，通知总设计师陆小鹏和副总设计师陈天宇，立刻到厂长办公室接听北都的重要电话。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路小跑赶到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了段局长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声音。
命令他们二人，立刻带上歼轰八和歼八鸭翼两个方案的全部设计图纸和技术资料，乘坐最快的航班赶赴北都，参加由航空工业局和国防科委联合召开的专题论证会。
放下电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期待。
他们知道，决定歼八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终于到来了。
顾不上吃饭，两人迅速回到设计所，将所有相关的图纸、计算报告、技术分析文件仔细清点打包，装进了几个厚重的牛皮图纸筒里。
当天傍晚，他们便登上了前往北都的伊尔-14运输机。
会议的地点，设在航空工业局的大会议室。
当陈天宇和陆小鹏走进会场时，立刻就发现这次的规模不简单。
即便是人还没到全，大会议室里还是坐了不少人。
有来自盛京112厂、哈军工等兄弟单位的国内顶尖航空专家，有身着空军军服的军官。
还有几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来自国防科委的领导。
会议开始后，陆小鹏作为歼八项目的总设计师，首先上台发言。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图板架前，将歼八鸭翼方案的总图挂了上去。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当初，我们在设计东风101项目，也就是现在的歼八战斗机时，就充分考虑了其后续的升级潜力和技术发展的可能性。
因此，在机体的主承力结构上，我们预留了足够的改装冗余……”
他的这番开场白，立刻让坐在主位上的段局长和国防科委的几位领导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他们都清楚地想起了，当初陈天宇在东风101项目的立项论证会上，那番极具前瞻性的陈述。
随后，陆小鹏又挂上了歼轰八方案的图纸。
开始详细介绍两个方案的具体改进内容、关键的技术难点，以及最重要的内容，项目预计的研发周期与项目经费。
当他报出两组对比极其鲜明的数字时，会场里响起了一阵清晰可闻的骚动。
“……歼轰八方案，因为涉及到机翼的重新设计和大规模的机身结构改动，初步估算，研发经费至少要二千万元。
研发周期，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而歼八鸭翼方案，主要改动在于增加一对固定式前翼，并对飞控系统进行适应性调整。
核心结构改动极小，预估经费可以控制在八百万元以内。
研发周期乐观估计，一年半即可完成首飞。”
面对投入上如此巨大的差别，即便是原本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的段局长，心里也开始明显地倾向于那个更经济、更快捷的歼八鸭翼改进方案了。
毕竟，国家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陆小鹏有条不紊地介绍完毕，向众人鞠了一躬，坐了下来。
按照会议流程，接下来本该是与会的各位技术专家，就两个方案的具体技术细节进行提问和质询。
然而，没等专家们开口，空军代表席位上的一位军方代表，突然“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两位总师，在讨论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纸之前，我想先问一个最根本性的问题。
你们提出的这两个方案，无论是那个耗资巨大的歼轰八，还是这个看似取巧的鸭翼歼八，其改进的意义，究竟何在？”
见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他毫不停顿，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继续慷慨陈词。
“众所周知，我国当前的海军力量还很薄弱。
要想维护我们广阔的海疆和海岛，单单依靠几架航程远一点的飞机，是远远不够的！
那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与其把我们国家本就宝贵到极点的科研资源，浪费在这样修修补补、单纯为了增加一点航程和改善一点起降能力的改进项目上。
我们为什么不响应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力量，把所有有限的资源，全部投入到‘双二五’歼击机的项目上去？
那才是能够让我们一举追赶、甚至超越世界最先进水平，从而彻底扭转我们国家战略被动局面的国之重器！”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敲在鼓点上。
其展现出来的“一切为长远战略让路”的宏大气势，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陆小鹏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专家，毕生所学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精密的结构之中。
他可以和任何人争论一个技术参数的优劣，却完全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上升到国家战略资源分配层面的宏大诘问。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他手足无措，额头开始冒汗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按了按他的手臂。
陈天宇推开椅子，平静地站了起来。
“这位上校同志的问题，问得很好，问到了根子上。”
他的声音相当沉稳，没有丝毫的火气。
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气势逼人的空军代表，自信地反问道：
“不过，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反问一个问题，一个同样根本性的问题。”
陈天宇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位领导和专家的脸上扫过，最后，再次落在那位空军代表的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搞‘双二五’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