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调完后,陈天宇继续说道:
“我反复看了试飞影片,发现摆振都出现在侧风着陆的情况下。
这说明问题出在侧向力矩的吸收上。
我建议,在减摆器的基础上,增加一个与方向舵脚蹬联动的液压阻尼控制器。
飞行员可以通过脚蹬的细微动作,主动对抗侧向偏转力矩,从源头上消除摆振的诱因。”
一连几天,设计室的灯光几乎彻夜通明。
陈天宇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项目组这两个月积累的所有工作内容,一一进行了梳理、审核和优化。
他对每一个改进方案都给出了精辟的评价,对不满意的部分则亲自上手,给出了清晰的改进指导意见。
他的每一次提点,都像是在迷雾中点亮一盏明灯,让整个团队的技术思路豁然开朗。
在逐一完成了所有工作,只待后续新一轮试飞数据出炉的间隙,陈天宇终于有时间。
他开始把目光投向了目前已经初步定型的歼八项目。
在他问到歼八项目的进展时,陆小鹏直接直截了当地说道:
“海军航空兵那边,又发来了一份更详细的使用数据报告。”
陆小鹏一边说,一边从资料堆里找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陈天宇的面前。
“我组织人手进行了详细分析,结论和前几次差不多。
我们当初在设计上考虑到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歼八的设计,可以说是成功的。
现在反馈回来的主要问题,几乎全部集中在生产制造环节。”
说到这里,陆小鹏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指着上面的数字,语气沉重地说:
“你看这里,即便我们在设计歼八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了国内当前的生产加工能力。
甚至在很多地方刻意做了简化和妥协,牺牲了一部分性能。
但是,320厂的生产质量和工艺水平,还是不足以完全满足我们的设计要求。”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等陆小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这反而是个好消息。”
陆小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地看着他:
“天宇,这怎么能是好消息?
这说明我们的工业基础还很薄弱,连自己设计的飞机都造不好!”
陈天宇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你要换个角度想嘛。
如果问题出在设计上,比如飞机有严重的气动缺陷,或者结构强度不足,那往往是致命的,需要推倒重来,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而现在,问题出在生产加工方面,这恰恰从反面证明了我们的设计是成功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只是我们的‘手’暂时还没跟上‘脑子’。”
陈天宇站起身,拍了拍陆小鹏的肩膀。
“这个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加强工艺研究、提升工人技术水平、改进工装设备来逐步解决。
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对于整个航空工业来说,是必经的成长阵痛。
每一次攻克一个工艺难题,我们的工业水平就实实在在地前进了一步。
这是好事,是打基础、练内功的大好事。”
陆小鹏思索片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我已经安排了厂里的工程技术人员和一线的技术工人,组成了好几个联合攻关小组。
就反馈回来的每一个问题,逐项进行研究。
现在他们可是立下军令状,表示一直加班到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谈完了眼前的问题,陆小鹏的目光重新变得热切起来,他将话题转向了歼八更遥远的未来。
“歼八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定型条件,各项性能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部队那边的反映也很好。
我认为,它的后续改进工作,也应该正式开始推进了。”
说到对歼八进行改进,陆小鹏的眼中充满了对技术的渴望和憧憬。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主要有两个研发方向。
一个是之前和海军航空兵那边初步沟通过的‘歼轰改型’,以满足他们对远程打击的需求;
另一个,就是在东风101项目立项之初,我们就已经考虑过的改进方案。
通过加装鸭翼,探索下一代战斗机的气动布局!”
这两个方案,代表着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
一个是满足当前国家迫切战略需求的务实之选。
另一个,则是探索未来技术前沿、为华夏航空追赶世界顶尖水平的理想之光。
陈天宇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权衡着两条路线的利弊得失。
“之前我们提过的歼轰改进型,通过放大机翼、增加保形油箱来提升航程和载弹量,在技术上是完全不存在任何障碍的,我们可以很快拿出方案。”
陈天宇首先肯定了第一个方案的可行性。
“但现在情况有了新的变化。
涡扇-6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如果歼轰改型能够换装那台全新的涡扇发动机,那么它的载弹量和航程,将会在现有方案的基础上再提升不少!
这对于海军来说,无疑是更具吸引力的。
所以,是否要立刻上马这个项目,关键已经不在我们技术部门,而在于海军航空兵那边的决心和耐心。
他们是愿意接受一个基于涡喷-6、能在一两年内快速拿到手的‘够用’版本。
还是愿意多等上两三年,换取一个性能强大得多的版本?
这个选择题,得由他们来做。”
“至于鸭翼方案……”
说到鸭翼,陈天宇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明亮。
“如果单纯从提升我们自身技术水平、为国家探索下一代战机技术路线的角度而言,我更倾向于它。
在我看来,当前投入最少,收益最大的项目,就是在歼八战斗机的现有平台上,为其增加一对固定式的鸭翼。
增加固定鸭翼,可以通过涡升力增升,直接有效地提升飞机在整个飞行包线内的升力,大幅改善起降性能和盘旋性能。
同时,它也能增加飞机在低空高速飞行时的稳定性,间接提升载弹量和攻击精度。”
说到这里时,陈天宇的语气都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完整地走一遍从理论计算、风洞吹风到实际试飞的全过程,彻底吃透鸭翼与主翼、与垂尾之间的复杂耦合气动特性。
等我们掌握了这些核心数据和设计经验,我们就可以在后期,为鸭翼后缘安装襟翼,甚至发展成全动鸭翼!
到那时,我们就真正走出了我们自己的路。”
听完陈天宇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的分析,陆小鹏胸中热血沸腾,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虽然我个人更倾向于立刻、马上就搞鸭翼方案,但海军那边的需求是实实在在的。
关系到南海的国土防务,我们不能凭自己的技术喜好来做决定。
最好还是先问一下他们的意见,把选择权交给他们。”
“对,这个选择只能他们自己来做!”
陈天宇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达成共识后,陆小鹏不再犹豫。
作为歼八项目的总工程师,他立刻拿起保密电话,给海军航空兵那边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陆小鹏开诚布公地,将两个方案的优缺点、研发周期、技术风险和未来潜力,毫无保留地向海军的同志们进行了详细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