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拥有一个尖锐的雷达罩,一个视野开阔的水滴形串列双座座舱,机身两侧是简洁而高效的皮托管式进气道。
整体轮廓继承了YE-2的流畅与优雅,但细节处又充满了团队自己的思考与取舍。
在陈天宇看来,这个方案还真有点后世FTC-2000外贸战斗机的味道在里面。
当方案越来越细节化,会议室里洋溢着一种创造的喜悦。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可以稍作喘息,开始进行深入讨论时,陆小鹏忽然说道:
“机身和进气道的设计,我基本同意。”
他缓缓地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根颜色不同的粉笔。
“但是,机翼的设计,我们绝对不能照搬YE-2。”
听他这样一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小鹏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启发式提问道:
“同志们,在做决定之前,我们必须再问自己一遍,YE-2的设计目标是什么?”
他用粉笔轻轻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的目标是为了验证高空、高速、截击方案的可行性!
为此,它采用的三角翼后掠角接近60度,为了减小波阻,翼型相对厚度被压榨到了只有6%左右。
这样的设计,优点和缺点,都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他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他的话,然后才继续说道:
“优点,是超音速阻力小,高空高速性能极其优越,爬升率惊人,是天生的截击机胚子。
但它的缺点,对于我们的FTA项目来说,却是致命的!完全无法接受!”
“第一,低速升力特性差!
这意味着它的起降速度非常高,滑跑距离会非常长!
我没记错的话,米格-21的起降滑跑距离都在八百米以上,对跑道质量的要求也高。”
“第二,低空盘旋性能和瞬时机动性,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狗斗能力,甚至还不如我们的歼六,也就是米格-19!
这一点,凡是飞过这两种飞机的飞行员,都有共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请结构组的同志们注意。”
他的目光投向了刘桠彤。
“这种追求极致气动的薄机翼,其内部空间极其狭小,结构强度也相对脆弱。
这不仅给我们的管线布置和燃油装载带来巨大麻烦,更重要的是,它根本不适合用来挂载重型对地攻击弹药!”
他每提出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研发小组的主要成员都参与过YE-2的研发,对这些特性心知肚明。
只是刚才被“借鉴成熟方案”的思路惯性所主导,一时间没有深入思考其与新项目需求的根本性冲突。
“这些缺点,对于一个目标明确的国土防空截击机来说,或许可以容忍。但是,”
陆小鹏的语气陡然加重,几乎是在一字一顿地强调。
“对于我们这款要求具备优良短距起降能力、能从野战机场部署、并且强调中低空机动性的超轻型多用途战斗机来说,是绝对、绝对不能容许的!”
“既然我们已经主动放弃了对2马赫以上高速度的追求,那为什么还要死死抱着这套为高速而生的机翼不放呢?”
陆小鹏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
“我提议,我们应该彻底放弃YE-2的翼型,转而采用一款更成熟、更适合我们需求的方案。”
话音未落,他已在黑板的另一侧,大笔挥就,画出了米格-19那标志性的、更加厚重的后掠翼。
“大家看,米格-19的机翼后掠角约55度,比YE-2要小。
更重要的是,它的翼型相对厚度要大得多,翼根处甚至可以达到12%,翼尖最薄的地方也有7%。
这样的设计,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低速、中低空机动性好,盘旋性能极强!
这一点,飞过歼六的飞行员同志最有发言权,那是经过实战检验的。
其次,起降性能优秀,完全能满足我们对短距起降和野战机场部署的要求。
第三,机翼结构强度高,内部空间也更充裕,方便我们进行结构加强和布置武器挂点。
至于它超音速阻力较大的缺点……”
陆小鹏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他摊开手,反问道:
“我们的速度指标都压到1.4马赫了,这点阻力,还算事儿吗?”
陆小鹏的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如同庖丁解牛般将两种设计的利弊剖析得淋漓尽致。
项目组的成员们听得是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原先心中那点对米格-21先进设计的盲目迷恋,瞬间被务实、严谨的工程需求所取代。
是啊,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
既然不是要去参加百米冲刺,又何必非要穿一双硌脚的钉鞋呢?
“我完全同意陆总的看法!”
结构组的组长刘桠彤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
“从结构力学的角度看,采用米格-19那种较厚的翼型,我们的设计工作会从容很多。
机翼内部空间大了,我们的主翼梁可以做得更坚固,受力传递也更合理,也更容易布置起落架的收放机构和液压管线。
这完全符合FTA项目极致减重、降低成本、简化工艺和易于维护的设计原则!”
有了刘桠彤这位结构力学专家的权威背书,其他人再无异议。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看着,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奇妙的波澜。
陆小鹏的技术路线选择,无疑是精准、高效且完全符合逻辑的。
瞄准短距起降和空中格斗这两个核心目标,以米格-19的成熟设计为基础进行优化,这几乎是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架空双侧进气歼12,没找到出处】
【真实历史上的歼12】
在陈天宇看来,如果真就这样进行设计,那么定位就完全和“起落就用一块田”的“空中李向阳”歼12重合在一起了。
两者同样是追求轻巧、灵活,同样是强调短距起降和优异的格斗性能,历史的惯性,竟是如此强大而奇妙。
但是……陈天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这样的设计,对于FTA项目本身来说,真的就是完美无缺的最终答案了吗?
他清了清嗓子,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找到新方向的兴奋中,准备欢呼时,平静地开口了:
“陆总的分析非常精彩,技术路线也很清晰。
但是,我们似乎还是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他。
“FTA,这三个字母里,F是Fighter,T是Teacher,我们刚才的讨论,堪称完美地解决了这两个字母所代表的需求。
可是,我们不能忘了,还有一个A。”
陈天宇缓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红色的粉笔,在“FTA”三个字母上,重重地、清晰地圈出了那个“A”。
“Attacker,攻击机。”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意味着,强大的对地攻击能力,是这款机型的核心能力之一。
这是南方自治州那边提出的刚性需求。
我们不能为了追求极致的空中格斗性能,而牺牲掉它的‘攻击’属性。”
陈天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直接参照米格-19的机翼设计,固然能获得优异的机动性。
但米格-19的本质是什么?
虽然现在我们看它的飞行速度不够快,但在设计它的时候,它是按照高空高速截击机的要求进行设计的!
因此它的机翼设计,从根子上考虑的就是空战格斗,而不是重载挂弹!”
说到这儿,陈天宇着重强调道:
“FTA项目的最低载弹量至少得保证一点五吨,这是我们客户要求的底线。
只有达到这个水平,这款战斗机才能够挂载足够的炸弹和火箭弹,遂行有意义的对地攻击任务,才能最低限度地满足南方自治州对一款‘多用途’战斗机的需求。”
陈天宇的话,像一记警钟,狠狠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特别是陆小鹏,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思维上的巨大盲区。
他刚才为了加速研发速度和降低研发成本,下意识地沿用米格19的设计、将对地攻击的需求排在了次要位置。
“……我明白了。”
陆小鹏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的辩解,他坦然地、也是痛苦地承认了自己的疏忽。
他立刻强迫自己从“格斗至上”的思维定式中跳出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既然纯粹的后掠翼在重载性能上存在先天短板,那么……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黑板上疯狂扫视,掠过YE-2的残影,掠过米格-19的轮廓。
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已经被擦掉、但依稀还能看出痕迹的强-2攻击机草图上。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想法,如同一道耀眼的闪电,猛地划过他的脑海。
“强-2!”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整个人都因为这个灵感的迸发而激动起来,他指着黑板,兴奋地对陈天宇、对所有人说道:
“我们可以用强-2的机翼设计作为基础,在其上面进行改进!”
他快步冲到黑板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重新画出了强-2那独特的、后掠角不大但翼面积可观的三角翼。
“同志们,我们都钻牛角尖了!
我们再回头看看我们自己的强-2的设计!它虽然和米格-21同为三角翼,但设计理念是完全不同的!
米格-21的翼型是为速度而生,而我们的强-2,从设计之初,就将强大的升力特性和无与伦比的载弹能力放在了第一位!”
“没错!强-2的翼型,在气动设计上本来就为挂载重型弹药进行了充分的优化。
它的结构强度更是经过了实战检验,皮实可靠!”
刘桠彤立刻激动地附和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小鹏越说越激动,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FTA项目虽然要求飞超音速,但对速度的要求并不算高。
我们完全可以直接使用强-2的翼型,或者在其基础上稍作修形。
比如将前缘后掠角再增大几度,优化一下翼根和翼尖的相对厚度,就绝对能够满足1.4马赫的速度要求!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为了匹配皮托管进气道能完美适应的1.6马赫最大速度,对强-2的翼型进行改进后,适应起来也绝对不是问题!”
这个提议,堪称神来之笔!
它巧妙地将之前所有的讨论成果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既保留了三角翼在结构强度和内部空间上的巨大优势,彻底解决了重载攻击的核心需求。
又通过选择更偏重升力特性的成熟翼型,兼顾了中低空的机动性能和宝贵的短距起降能力。
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案的技术基础,完全源于这支团队最引以为傲的成功作品。
所有的技术难点和风险,都被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