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回头看了韩立一眼，发现这小子果然已经是一副被吓个半死的模样了。他走上前去在韩立肩头重重拍了几下：“喂，韩立，醒醒！你小子怎么这么不经吓，心态不行啊你。”
被连续拍了好几下，韩立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抬起眼帘，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李林指着自己，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正式介绍一下，妙音门客卿长老，天南溪国湳州云梦三宗，天道盟落云宗太上长老程天坤的关门弟子，李林。”
“天南？你是天南人！”韩立猛地反应过来，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是啊，大家都是天南人，老乡嘛。不是有句老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说对吗，黄枫谷李化元座下八弟子，韩立？”李林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
突然被人叫成老乡，又被人当面揭穿了真实身份，韩立的脸色又是微微一变，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可从来不信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种鬼话。在他的认知里，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才是最正常的展开。
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即便是真的碰上了天南故人，也只会装作素不相识，绝不可能主动相认。可如今他的身份已经被人捅得一干二净，再装不认识就已经毫无意义了。
“既然前辈能查出韩某的过往，想必也知晓韩某如今早已脱离了黄枫谷，现在不过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罢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瞬。
“知道，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跟黄枫谷没过节，跟你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我只是认识辛如音，顺便帮她报了个仇，从她那里得了些阵法心得，这才循着线索找到另一座古传送阵来了乱星海。说起来，能到这里还有你一份功劳——要不是你当初传送的动静过大，我还真不一定会遇见辛如音。”
李林这番话说完，韩立沉默了良久。他将这些信息在心中反复思考了好几遍，与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逐一印证。
李林院外的阵法确实与辛如音的传承同出一源，这件事他早在金青第一次提起时便有所察觉。
而对方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以李林的修为若要对他不利，根本不必费口舌解释这么多。
他缓缓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原来云霄兄弟和如音妹子的血仇已经报了，真是太好了。
作为韩立此生为数不多真心认可的朋友，齐云霄与辛如音的遭遇一直是他心中一道过不去的坎。他早已在心中发誓，待日后修为足够，必定亲自前往付家为二人讨还这笔血债。
只是没想到，不必等到日后了。而且听李林话里的意思，辛如音是亲眼看到了付家覆灭。对她来说，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韩立在心中百感交集之际，李林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结丹之后的韩立与他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五官虽然算不上俊美，却再也不见当初的木讷。
修仙本就有潜移默化改善外貌之效，修为高深之后，无论是肌肤的纹理还是眉宇间的气度，都会悄然发生蜕变。
结丹期的修士与凡人之间本就是一道天堑，那份发自神魂深处的自信与从容，自然而然便会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虽然和那些天生俊朗之人相比，还是差了几分，但比筑基期时那个灰头土脸的韩跑跑，已经顺眼了不知多少。
“韩立，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某种大机缘，不然也不可能以伪灵根的资质结丹成功。”李林忽然收起方才调侃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韩立心头猛地一跳，刚刚松开的手指又下意识地掐着法诀。小绿瓶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任何人都不可触碰的底线。若是这个秘密暴露了，他——
“不过你不必紧张。”李林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机缘这种东西，每个修士都会遇到。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我对你的机缘没兴趣。”
他说的是实话，掌天瓶固然是逆天之物，甚至可以追溯到仙界道祖级别的因果，但李林自己的诸天门早已超越了这等层面的法宝。穿梭诸天万界的神通，不是任何一件玄天之宝能够比拟的。
而且他与韩立无冤无仇，掌天瓶背后又牵扯着过于沉重的因果，贸然插手只会将自己卷入不必要的漩涡。至少现在，他还不想离开凡人世界。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李林语气平淡道，“日后待你的噬金虫培育到足够数量，帮我收服一种我需要的奇虫。另外，我还需要一株金雷竹。”
韩立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两种东西都不是凡物，他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可李林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所有的顾虑都消散了大半。
一个储物袋被随手抛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前。韩立带着几分戒备将神念探入储物袋中，然后他的呼吸便顿了一瞬。
储物袋中是一具结丹后期的修士肉身，经脉完好，丹田未损，甚至连面容都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正是那位叛逃极阴岛的隐煞门孙门主，只不过神智早已被抹除干净，只剩下一具完好无损、可以用来炼制傀儡的顶尖肉身。
对于修炼了大衍诀、在傀儡术上也颇有钻研的韩立来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肉身的价值——这根本不是什么交易，这分明是一份厚到让他无法拒绝的诚意。
等韩立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之后，一直靠在窗边旁观了全程的小白从窗台上轻盈地跃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身姿走到李林身旁，好奇地问道：“那小子就这么值得你投资？居然用一具结丹后期的修士肉身来换两个还没影的承诺？”
“顺手而为罢了。那小子的福缘可比咱们好多了。多条路多个朋友，反正没什么损失。”李林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韩立这个人虽然过于现实，尤其擅长逃跑，但也不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今日结下这份善缘，日后的回报远不是一具结丹后期肉身可以衡量的。况且他给出去的东西在旁人看来固然珍贵，对他自己而言却真的只是顺手。
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也觉得无所谓，紧接着又道：“那接下来？”
“你准备好了？”李林瞥了一眼佯装镇定的小白。
“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十年过去，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就走吧，我也想看看十年了，那个傻小子和碧瑶成亲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