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手段上来看,犯罪者显然是非常痛恨汉娜,可偏偏却又给予了她最后的仁慈:一柄长剑刺穿了她的心脏。
作为和汉娜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之久的罗斯非常清楚,汉娜最为自豪的就是自己的相貌和身材。
如果犯罪者是见色起意的话,那么肯定不会就这么杀了她。甚至从对方居然让那么多人玩弄了汉娜这一点来看,如果对方是个变.态或者疯子的话,那么也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杀死她。
但对方却不仅没有伤了汉娜的面容,甚至就连她的尸体都尽可能的保持了完整。
罗斯的内心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妻子,然后终于还是伸手将贯穿了她心脏的长剑拔出,然后又将所有的吊绳全部斩断,接着才解下自己的披风,将汉娜的尸体包裹起来。而在这个过程中,罗斯又一次发现,汉娜的尸体居然已经被清洗过了,身上并没有沾染任何其他体液。
罗斯的目光微微眯起。
……
紧闭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了,脸色阴沉的罗斯缓缓走了出来。
“男爵大人,情况如何?”
“让所有人回来吧,我知道行凶者是谁了。”罗斯沉声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让葬仪师过来接手。……你让护卫队去城防处调派人手,挨家挨户的盘查,目标是一位女性。尤其是旅馆和酒馆之类的地方,更是需要重点审查。任何你觉得可疑的女性全部都给我带回来。”
“那么大人,您的安危……”
“一开始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人,所以自然要做好一切防范工作,但现在既然知道敌人是谁了,那么也就没有必要那么紧张了。”罗斯冷笑一声,“敌人既然想玩,那么我就陪她玩一出戏。……你换身衣服,然后尽量把气息收敛起来,别让人发现你的实力,今晚对方肯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出手将她拿下。”
“是。”这名执政官护卫队的队长立即点头应下。
旋即,所有人就开始各司其职的行动起来。
而等到罗斯返回执政官府邸时,已是凌晨时分,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久了。
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才站在窗外俯瞰着整座莫斯城。
“出来吧,阿帕兹,我知道你已经在我的房间里等我很久了。”
轻轻的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罗斯轻抿一口后,便将酒杯放到了一旁。
“胜利之酒,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呢。”
房间内,此时也果然如罗斯所预料的那般,响起了阿帕兹的声音。
“第一口,敬胜利。剩下的,等取得胜利之后再回来一饮而尽。”罗斯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从卧室一角里走出的阿帕兹,“你居然还记得我的习惯,你果然还是深爱着我的。”
“呵。”阿帕兹轻蔑一笑,“能记住一个人的习惯,也不一定是爱。说不定……是‘恨’呢?”
“爱到深处便是恨。”
罗斯微微一笑,这一刻他尽显身为伯爵家族继承人的优雅与从容,全然没有了此前那副如同阴冷毒蛇般的神态。
“我多么希望,你不在这里。……但可惜,你还是未能如我所愿。”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反而非常希望我会出现呢。”
罗斯微微摇头,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惋惜:“你如果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么就代表着汉娜什么都没有跟你说,你也只会以为汉娜才是你的仇人。可你现在出现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汉娜已经把过去的真相告诉你了。……让我猜猜,你是拿我儿子威胁了汉娜吧。”
“你猜得没错。”阿帕兹点了点头,“所以,你这是承认当初所有的事都是针对我们摩尔纳斯家族的阴谋了?”
“阴谋?”罗斯摇头失笑一声,“那怎么能说是阴谋呢?无非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利益交换而已,只是摩尔纳斯家族并没有被邀请上桌而已。”
阿帕兹沉默不语。
三十年前,摩尔纳斯家族大本营所在的长川郡发现了一处储存量极为惊人的金矿,按照奥斯帝国的法规,执政官作为代替帝国皇帝治理领地的代言人,是可以从中分到半成的收益;另外还有一成的收益则会分给发现金矿所在地的本土家族。
不过,长川郡执政官是波茨.摩尔纳斯,而长川郡本地的几家贵族也都是摩尔纳斯家族的家臣或者分支,所以这些分成自然不会分发下去,甚至还要再贪墨一笔:原本只能分到一成半的收益,但通过伪造账本从而截获了两成的收益。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摩尔纳斯家族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就近乎成为了天角州五大伯爵家族里最强的一家。
于是,自然也就成为了天角州的众矢之的。
但摩尔纳斯家族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和福贝斯家族深度绑定,毕竟两家一直以来也都有联姻的习惯,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坚实盟友。可阿帕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福贝斯家族竟然会和天角州执政官达成秘密协议,甚至还将渴望取代摩尔纳斯家族在天角州地位的凯碧尔家族一起拖下水,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
而从结果来看,他们几家的联手无疑是成功的。
摩尔纳斯家族不仅陷入了内斗的局面,甚至还就此一蹶不振。
想到这里,阿帕兹不由得嗤笑一声。
把家族交给自己的四叔这种敢与虎谋皮的蠢货,摩尔纳斯家族也算是走到尽头了。
“你说得对,摩尔纳斯家族的确没有被邀请上桌,毕竟它就是桌上的那顿盛宴。”阿帕兹一边点头,一边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然后也拿起一个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胜利之酒,可不是只有你能喝的。”
她轻抿一口,然后便将酒杯放下,笑吟吟的看着罗斯:“说实话,我非常的好奇,当你父亲知道他自己最优秀的继承人死去的消息时,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福贝斯家族在你这一代的子嗣里,似乎都是些拿不出手的废物呢,让其他家族的人知道了你们福贝斯家族出现了优秀子嗣断代的情况,恐怕你们福贝斯家族很快也会成为一道摆在桌上的盛宴了吧。”
“这就是你的‘胜利宣言’吗?”
罗斯.福贝斯笑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喝下我的胜利之酒了。”
阿帕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笑意依旧不减。
“阿帕兹,我必须得承认一个事实,你的确是一个聪明、厉害的女人,如果当初我和你结婚的话,那么或许真的可以让我们两个家族变得更加强盛和辉煌。”罗斯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的说道,“但很可惜,天角州是个资源不够充足的州,它可养不起两个强盛辉煌的家族,所以只能请你们摩尔纳斯家族让路了。”
“反正摩尔纳斯家族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我的父亲也不再是家主了,所以我也没指望它能重新辉煌,也就我四叔那个蠢货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阿帕兹语气淡漠的说道,“殊不知,当他决定成为凯碧尔家族的拥趸那一刻起,摩尔纳斯家族就再也没有崛起的可能性了。……不过,我倒是非常乐意见到你们福贝斯家族也跟着一起没落呢。”
“可惜了,阿帕兹,仇恨所引发的愤怒已经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变得不再理智。”
罗斯将一旁的酒杯拿起,然后朝着阿帕兹遥举示意:“正如你了解我,知道我会喝一口胜利之酒那般,我也非常的了解你,早就已经布下了陷阱,等着你上门呢。……所以这杯胜利之酒,我就先喝了。”
接着,罗斯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可下一刻,阿帕兹的轻笑声也跟着响起:“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把杯子扔掉,然后将准备好的后手彻底掀开了呀?”
罗斯脸上的笑意突然一僵。
阿帕兹看着罗斯此时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她缓缓走到罗斯的面前,拿出一柄匕首轻轻的抵在了罗斯的心脏前,然后开始一点一点的施力。
匕尖先是刺穿了衣物,点在了罗斯的肌肤上。
紧接着,匕尖就这么轻轻的刺破了他的表皮,开始有血珠渗出。
“先喝的可不一定是赢家。”
看着匕首一点一点的刺入自己的身体,可他却是全身怎么也动弹不得,罗斯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笑到最后的,才会是赢家。”
三分之一的匕首,已经刺入了罗斯的胸膛,匕尖已经点在了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前方。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正如我了解你那般,你也非常的了解我,毕竟我们可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就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变得愤怒、不理智呢?”
阿帕兹缓缓说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大厅会是密封的吗?是不是你儿子和妻子那惨烈的死状让你变得愤怒,从而忽视了那最不该被忽视的破绽呢?”
罗斯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恐起来。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个大厅里的空气有毒!
“现在才发现,不觉得有些晚了吗?”阿帕兹微微一笑,“那个大厅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慢性毒素,那种毒素的效果非常轻微,只是会让人的反应力稍微变得迟钝一点点,但只要不是细心追究的话,是很难发现这一点的。”
“除此之外,那柄长剑的剑柄上,也有毒哦。……那毒能够让血脉者的身体肌肉变得略微有些僵硬,不过不是真正经验丰富、对自己的身体肌肉相当熟悉的人,是很难发现这一点的,更不用说你先前还闻了那么多让反应思维能力变得迟缓的毒素。”
“当然,这两者的叠加,它同样也并不致命,你甚至不会发现身体有任何不适。”
“所以,我还在汉娜的身体上也涂抹了毒素,因为我知道,你这么爱面子的人,在见到汉娜的死状后,肯定会把她的尸体放下来,并且为她遮掩,所以你必然会与她的尸体有所接触。”
“三种毒素,一种迟缓你的思维,一种麻痹你的身体,而这第三种,自然就是微妙的调和了。它会将你之前体内的两种毒素混合到一起,从而变得效果更加迅猛强烈,但同时又会推迟这种混合毒素的爆发时间。”
“但我知道,你会喝下胜利之酒。”
阿帕兹伸手轻轻的敲了敲罗斯手中的酒杯,发出一阵叮叮的轻响。
“所以,我在你的酒水里也下了毒,你只要喝下去,便会立即诱发体内的毒素一次性彻底爆发出来。这些毒素,单独一种都没什么效果,毕竟是长期慢性毒素。可一旦全部都结合到一起的话,那么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不仅完全动不了,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如同一块木头。”
阿帕兹的右手瞬间发力,短匕直接贯穿了罗斯的心脏,而她积蓄许久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彻底喷发出来,将罗斯的心脏彻底绞碎,让他不仅没有任何恢复实力的机会,甚至死亡都已经成了必然的结局。
看着罗斯那一脸不甘的眼神,阿帕兹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她微微一笑的走回到旁边的另一张桌子,然后拿起属于自己的胜利之酒,朝着罗斯摇举示意:“我曾以为我将会永坠黑暗,但我遇到了一个好丈夫,他为我带来了救赎的光。……所以就像我说的,先喝下胜利之酒的人不一定会胜利,但笑到最后的我,才是这场复仇之旅的最后赢家。”
阿帕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