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名面色蜡黄、眼神惊惧的男女被一条绳索拴在了手腕和颈脖上,然后由一支卫兵们看押着前行。
他们不断的求饶着、哀嚎着,可那些士兵却一脸的淡漠,甚至其中不少人还一脸的愤怒,若不是碍于严格的军法限制,说不定这些士兵很可能已经对这些村民们开始动用私刑了。
而且不止士兵的脸上有着愤怒之色,甚至就连同村的村民,看向这些人的目光也是恨不得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无法理解,或者说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村民会遭遇如此对待。
只不过这批人大多都是小孩子而已,所以他们无法理解倒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父亲!是阿塔叔叔!”
一名孩童突然指着人群里的一名满脸惊惧的中年男子,突然喊了起来。
但一旁的大人却是急忙伸手捂住了自己孩子的嘴,此时的他脸上有露出了几分惊慌之色。
几名正在押送这些村民的士兵在听到声音时当即就将目光扫向了出声的人。
不过这些士兵在看到了开口的是一名孩童后,原本锐利凶狠的神色,也不由得变得柔和了几分。
其中一名似乎是队长身份的士兵看则那名一脸惊慌的中年男子和那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便不由得笑了一声:“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不会胡乱抓人的。孩子还小,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不太能够理解我们的做法也是正常的,你作为他的父亲,告诉他就好了。”
这名父亲一脸谄媚的点头应是。
看则对方的模样,这名队长显然也失去了继续开口的兴致,他微微摇了摇头后,便转身开始催促所有犯人加快行动。在村门口,已经有几辆板车正在等着了,不过这些板车上也同样坐着数十名双手和脖子都被拴住的男女老少,他们的脸上露出一种麻木的神色,眼里也没有了任何光采,仿若已经变了只剩下呼吸的尸体。
“父亲?”那名小孩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和困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亲人离去的悲伤,“他们为什么要抓走阿塔叔叔啊?阿塔叔叔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你的阿塔叔叔……”与那名被孩子喊作“阿塔叔叔”的人有着几分相貌神似的中年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但脸上更多的却是一种怒其不争的神色,“他犯了个大错!……我早就说过了,让他不要那些不怀好意的商人太过接近,他就是不听,总觉得能够赚大钱。”
“那些畜生是商人吗?他们就是一群看不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开始变好的恶魔!”
“从你阿塔叔叔开始胡言乱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要出事了!这个蠢货!”
中年男子开口不断的咒骂着。
但骂着骂着,他的眼里却是开始有泪水流落下来。
“父亲?”孩子脸上的困惑和迷茫之色更重了,他小小的脑袋显然无法理解这些事情到底有问题。
在他看来,他的阿塔叔叔做的事情就像是今天问他昨天家里都吃了些什么好吃的,于是他就昨天吃的菜都给报了一遍。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将他的阿塔叔叔抓走。
中年男子将手搭在孩子的脑袋上,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来到这边的吗?”
小孩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如果没有我们的领主辛迪大人,我们很可能已经死了。不是死在那些地渊之民的手上,就是死在了其他的灾难和痛苦里。”中年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是辛迪大人让我们现在的生活得到稳定,可总是有些人想要毁了这一切。……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哪个领主好,哪个领主差,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中年男子不由得回想起一年前的事。
那是一场于他而言近乎于绝望的灾难。
他犹记得,当时大量的地渊之民突然出现并且袭击了村庄,以村庄的篱笆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那些地渊之民的重骑冲锋,可笑的是村子那些民兵团竟然还妄想着反击。
可结果呢?
所有的民兵全部都死了,不仅死得毫无价值可言,甚至还因此而激怒了那些地渊之民,导致村子里的人被屠杀了大半。
而当时也身为民兵团一员的他却因为睡前多喝了点酒,以至于村子遭遇袭击时,他比其他人都晚了一些时间起来,所以才躲过了那场屠杀。
之后,他便和村子里的其他幸存者逃难到了贝罗城。
也幸好当时收复了贝罗城的将军愿意收留他们,甚至给他们一些吃的,才让他们这些逃难者没有死在饥饿或者地渊之民的屠杀下。而事后他也从其他村子的逃难者那里得知,所有敢于反抗的村庄都遭到了屠杀和洗劫,但如果不反抗的话,却是反而能够活下来。
那会,他就庆幸自己晚了一会起床。
之后便是长途跋涉的来到了西风领,也得知了自己的新领主是一位年轻的女孩。
在这位新领主的帮助下,他们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家园,而且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如今要缴纳的税收甚至还不及过去的一半,并未还允许他们在西风领和白曼沙领自由流动,而不像过去那般只能呆在贝罗领而不能轻易离开领地。他还听说,新领主并不局限于他们的工作类型,允许他们自由经商。
这些种种,但他前所未闻的事。
中年男子不清楚这其中的意义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活比以前在贝罗领的时候富裕了不少。而他的弟弟,也因此跟随着村子里的一些人开始当起了商人,开始在白曼沙领和西风领到处走动,一年到头甚至都没有回来村子里几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开始渐渐的察觉到了自己弟弟的一些变化。
上一次回来的时候,自己这位弟弟甚至对自己说他怀疑那场袭击贝罗领的地渊之民就是领主找人安排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劫掠贝罗领的物资,尤其是他们这些人口。他说这些都是那些大商人说的,甚至让他们去打探一些关于西风领的秘密,不管是什么样的秘密都可以换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当时他就斥责了自己的弟弟阿塔,可对方却是完全不听,甚至还说【末日铁骑】其实都是地渊之民,因为他已经仔细的观察过了,双方的战马、铠甲样式等全部都是一致的。
中年男子那会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完蛋了。
他非常害怕对方会连累到自己的一家……
“父亲。”孩子看着泪流满面的父亲,他的内心突然变得更加难过了,“你别哭了。我……我知道我们领主是个好人了,是阿塔叔叔做错了。”
“他已经不是你的叔叔了。”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小孩似懂非懂的看了一眼村门口已经渐渐远去的队伍,然后突然问道:“那些人会被带到哪去啊?”
“他们会被流放到地渊裂缝里。”中年男子沉声回答道。
大概在半年前,他们的领主颁发了一条新的法令,在如今的西风领和白曼沙领里,最严重的刑罚并不是当场处死,而是流放到深渊裂缝。
小孩一脸天真好奇的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那是什么地方?”
……
“我宁愿死,也绝对不愿意被抓住!”
一名中年男子神色焦急的怒吼道:“就我们现在干的事,那是绝对会被流放的!”
听着这名中年男子的抱怨,另一名年轻人却是面露无奈之色:“我这不是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们马上就可以撤离了。”
“还收拾什么鬼东西啊!”中年男子咒骂道,“我们现在就应该立即离开!这些东西全部都不应该要了!我们只是伪装成商人,可不是真的是商人!”
年轻人没有开口,但他转过头却是露出一副不屑之色。
“你有没有在我听我说话?”中年男子大声的喊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新约村的那些行商都被抓了,以那位【魔女】的风格,她肯定能够找到我们的。我打听到情报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现在应该立即离开,而不是在这里还在继续收拾你那些该死的商品!”
“好了好了,别紧张。”这名年轻人转过头后,脸色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和蔼的模样,“我们是商队,从山丘领过来和西风领做生意的,现在我们要离开了,没有这些商品你觉得正常吗?再说了,就算是那位【魔女】难道还能直接袭击商队吗?她难道就不怕再也没有人来和她做生意吗?”
中年男子虽然心有不甘和畏惧,但最终他却也是没办法再说什么。
而接下来一晚上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一直到第二天商队再度启程出发,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年轻人内心鄙夷着中年人的胆小,但脸上却依旧笑得非常亲切,“就算是那位【魔女】也绝不敢乱来的,因为她好不容易才让西风领的治安恢复过来,现在要是传出有商队遭遇袭击的事,那么这不仅会影响到整个领地的安全环境,甚至还会导致她好不容易才建设起来的商贸路线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但中年男子却并没有年轻人的话而有所放松,他的内心依旧感到强烈的不安,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渐重——尽管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而年轻人更是时不时就会拿这事出来说他,但中年男子却始终都感到一阵胆战心惊。尤其是随着他们离开了西风领,然后又在白曼沙领和另外几支商队完成汇合后,这种恐惧感就越发的强烈了。
白曼沙领往北则是贝罗领,往西北则是罗河领,西南则是山丘领。
这三个领地在九个月前重新归还到了小赫叶伯爵麾下时,便让小赫叶伯爵大发雷霆了一次。
因为贝罗领几乎可以说是彻底成了一处荒地,山丘领和罗河领的问题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没有十年以上的时间也没办法恢复到原先的繁荣——这还是在经历过奥斯帝国那场战役后的情况,要是想恢复到未爆发战争前的繁荣程度,那更是不知道要多少年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他得知西风领反而发展迅速时,内心的愤怒也就可想而知。
原本安排一些人手进来刺探一下白曼沙领和西风领的情报,这也属于各地领主贵族们的一种常规手段。不过这种情况却是在半年前时发生了一些变化,因为他们收到了一个情报:西风领和白曼沙领开始流传关于【末日铁骑】的真相,说是这支骑兵部队与当初袭击他们村庄的那些地渊之民非常相似。
而在得到了这个情报后,小赫叶伯爵立即就重视起来,于是开始安排大量的谍报人员进入白曼沙领和西风领。
可这个时候,他们却反而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出现了。
一直到前段时间,他们才终于探听到西风领新约村有几个领民怀疑【末日铁骑】身份的情况,于是便急急忙忙的前来接触。虽说他们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有时候往往只需要有一个切实的传闻源头和证人,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伪装成商队的他们,这次要运送回去的可不是什么西风领的特产物资,而是一名一年前在地渊之民的袭击下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只要对方开口指认,那么赫叶领立即就拥有了一个宣战的借口,到时候剩下的无非就是通过战争来重新取得一部分利益的回归了。
中年男子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年轻人的确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因为对方在第一时间和那名证人取得联系后,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秘密运输将人隐秘的从西风领带走了。而他们之所以还在西风领停留,除了是在故布疑阵外,其实也是在尝试着诱导和煽动一部分人闹事。
例如,那名西风领新约村叫阿塔的幸存者。
对方其实是他们的备选人选,只不过随着他们最开始的目标成功离开了西风领后,这名备选目标自然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后来中年男子就将其当作一个预警线,只要他出事的话,那么他们就知道自己等人已经被那位【魔女】给盯上了,必须要第一时间立即撤离。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可偏偏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那名叫阿塔的商人已经被抓走了,而负责这次事件的领队——亦即是那名年轻人却没有第一时间撤离,反而还谈了一笔生意后才开始安排人员的撤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