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曼点了点头。
但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一名骑士”的骄傲,于是又故作矜持的再度点头,以一种淡然的语气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壮汉笑着缓缓倒退了好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一直走到巷口,确认阿兹曼看不到他后,才恶狠狠的朝着一旁“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望向阿兹曼居住房子门牌号的眼里满是讥讽与不屑:“还真把自己当骑士了。……等着吧,等老子也成为一名骑士……呵。”
阿兹曼没有看到那名他看不起的地痞混混在背后对自己表现出的轻蔑。
他此时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从床下拖出了一个长条箱。
箱子里放着许多的杂物。
大多都显得非常的破旧。
但看箱子里的这些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足以看出,能够被收纳进这个长条箱的东西显然都具备着一定的“价值”。
阿兹曼在其中搜寻了好一会,才终于找到了一柄匕鞘带有一粒指甲片大小红宝石的短匕。
他拿起这柄匕首,然后又迅速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确保自己足够干净、整洁后,他才匆匆转身离开房间。
小心的避开几处污水横流的肮脏地面,阿兹曼从巷口走到了街道上。
此时正值午后,最炙热的中午已经过去了,所以阳光并不是那么晒。
但阿兹曼迟疑了一下后,还是伸手召了一辆马车:“领主府,我有急事。”
坐在车厢内,阿兹曼迅速的平复内心的激动。
实际上,对于替自己父亲报仇的事,他内心的心思并没有那么强烈——至少,和重新回到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中相比,替自己的父亲报仇这种事,只能排在第二位。
当年他父亲死的时候,他不过才十三岁而已。
年纪尚幼的也并未意识到父亲的死亡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只知道在一年后,当自己的哥哥第一次觉醒血脉失败后,全家人被领主从城堡里赶出来时,他感到了极为强烈的羞耻感。而在被从城堡驱赶出来后的第一年,这种羞耻感也就渐渐变成了一种怨怼:对父亲、对哥哥、对其他骑士,当然也有对自己。
他痛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死。
实力不够难道就不能躲在后面吗?
一起出去执行任务那么多人,为什么最后就只死了他的父亲?
也痛恨为什么自己的哥哥不能觉醒血脉;更痛恨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在战斗的时候,其他人都没有去帮他?
而等到他自己也迎来第一次血脉觉醒失败时,他的这种痛恨就变成了一种艳羡。
原来成为一名骑士是那么光鲜的一件事。
但很可惜,自己的哥哥两次失败,已经彻底断绝了未来。
而他的母亲那会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甚至就连他的哥哥也都开始关注起自己,就因为自己父亲的一名战友曾说过,自己的资质其实还算不错。
只是,后来随着接连不断的战争和意外,自己父亲的这些同伴们相继战死,原本许诺要给他准备一套血脉觉醒药剂的那位休斯骑士好像也死了,自那之后他们家的境况也就一落千丈,最终从富人区搬到了贫民区。
再然后,直到自己的哥哥也死在了战争里,然后是他的母亲也染病而死,于是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
回过头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成了一名无恶不作的恶棍。
阿兹曼握住手中这柄匕首。
他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座在记忆里代表着一切美好的领主府,眼里的炽热清晰可见:凭什么那群乡下狗腿子也能成为骑士?凭什么那个姓索德贝尔的粗鄙男人也能成为首席骑士长,还有那个叫舒恩斯的仆人之子居然也能成为次席骑士长。
这些人要长相没长相,也礼仪没礼仪,要能力也没能力,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骑士,能够被安妮女男爵所重用,那都是因为他还不是一名骑士。只要他也成为了骑士,那么他将让安妮小姐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血脉骑士!
……
安妮此时也有一点紧张。
只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一副风轻云淡的问道:“你父亲怎么会过来的?”
“本来我父亲并不想过来,他还打算组织针对丰饶三领那边走私渠道的打击,想要把从敌人领地上走私过来的货物全部吃下,只是因为莫妮卡小姐突然到访白山领,亚姆被拖住了,然后这批货物又非常重要,所以只能由我父亲和我一起运送过来了。”亚卡叹了一口气,不过面对安妮时,他的脸色还是显得非常的温柔,“如果你实在不想见我父亲的话,那也就不见了吧,后面的事情由我来处理就好了。”
“不……不用。”安妮深吸了一口气,“你父亲……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所以无论怎么说,我都必须和他见一面,这是最基本的礼节问题,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难做。”
亚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安妮。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想你了。”亚卡笑着朝安妮走了过去,然后俯身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孩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