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外面的示威到底怎么回事?工会为什么突然发难?伯尼怎么也掺合进去了?”南希的语气急促,连珠炮似的追问。
电话那头的米勒却支支吾吾,语气含糊,“我……我也不太清楚,早上刚知道消息……工会那边没提前跟我通气……”
他当然不敢说实话,艾琳可是点名道姓的要惩罚自己,惩罚激进派,以绝后患。
南希听得眉头直皱,知道从米勒嘴里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只能愤愤的挂了电话。
工会反水、伯尼发难、米勒含糊其辞……今天这场示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局。
十分钟后,南希推开椭圆形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巴拉克脸色铁青地站在落地窗前,霍耶斯等几位驴党高层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大统领,我联系了米勒那边……”
“不用说了。”巴拉克猛地抬手打断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却多了几分疲惫,“我刚跟AFT和NEA的董事会通了电话,承诺会重新审查法案里的争议条款,他们同意让集会先暂停。”
南希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一半,只要国会山门口的示威停下来,就能避免事态进一步发酵,至少不会让驴党在全国观众面前丢更多脸。
她刚想附和两句“还好稳住了”,就见巴拉克转身走到众人中间,脸色依旧难看。
“但你们知道吗?”巴拉克的语气骤然变冷,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董事会给我的反馈是,他们这次集会,不是针对白房子,也不是针对教改本身,是为了阻止我们内部的激进分子独走,是为了防微杜渐!”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更加凝重了。
霍耶斯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没人说话。
“防微杜渐,这个词用得真好啊!”巴拉克突然鼓起掌来,掌声空荡荡的,带着十足的嘲讽,“要不是工会闹这么一场,我都不知道,在我们亲手掌控的国会里,居然藏着这么多‘自己人’!南希!霍耶斯!”
他猛地提高声音,厉喝出声,目光死死盯着众议院议长和党鞭:“你们能告诉我,众议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有人敢在这种关键法案上,跟象党站在一边?!”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霍耶斯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南希则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冷淡,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也没人能说清。
巴拉克看着眼前的沉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了些,却透着浓浓的失望:“我以为,我们是一体的,白房子和国会,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推进改革。”
南希这才缓缓开口,“我们当然是一体的。不过,关于那些激进分子,大统领,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在场的人都是老政客,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去年巴拉克竞选大统领时,为了争取进步派的支持,可是把他们的主张揉进了自己的竞选纲领里。
要是没有那些激进分子背后的选民动员,没有他们牵头募集的小额捐款,巴拉克怎么可能在初选中压过海伦娜,拿到候选人名额?
现在倒是来质问“激进分子为什么存在”,早干什么去了?
巴拉克的脸色瞬间从铁青转为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把话又咽了回去,南希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针对教改法案的应对吗?”副统领约瑟夫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场众人瞬间提起精神。
这位头发花白、总是穿着熨帖西装的副统领,虽平时不常抢风头,却是驴党里公认的定海神针。
论资历,约瑟夫在国会山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众议员到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几乎见证了驴党近三十年的起起落落;
论能力,他更是巴拉克离不开的实操手。所有人都知道,巴拉克擅长演讲、擅长勾勒愿景,可一旦落到“如何把愿景变成法案”“如何跟国会谈判”“如何推进政策落地”,全都得靠约瑟夫。
就像这次的《力争上游》教育法案,看似是巴拉克力推的100天政绩工程,可追根溯源,它只是《阿美莉卡复苏与再投资法案》里的一环,而这个耗资近八千亿刀的经济复苏法案,真正的主导者、跟国会两院反复博弈敲定细节的,正是约瑟夫。
巴拉克也转过身,看向约瑟夫,语气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依赖:“乔,你有什么想法?工会那边虽同意暂停集会,但要处理激进分子;国会山那边,米勒说法案已经删了激进条款,可伯尼还在外面喊‘反对竞争性拨款’……现在里外都是麻烦。”
约瑟夫微微前倾身体,轻轻翻了翻面前的文件,那是刚送来的《力争上游》法案修改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被删除的“末尾淘汰”“特许学校市场化”等条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首先,得稳住工会,他们要的不是惩罚激进分子,是安全感。我们可以承诺,成立一个教育政策咨询小组,让工会代表加入,后续任何教育领域相关法案的修改,都必须先跟他们沟通。”
他顿了顿,又看向南希和霍耶斯,“其次,国会这边不能慌。米勒删除了激进条款是好事,今天的投票必须按时推进,只要法案过了教育委员会,就能对外证明驴党内部仍能达成共识,至于那些之前投了赞成票的议员……
不用着急处理,先冷处理。等法案落地后,再找借口对委员会席位进行调整,慢慢敲打,让他们知道分寸,又不会引发其他人的兔死狐悲。”
最后,他看向巴拉克,语气诚恳:“大统领,你需要亲自跟伯尼通个电话。不用跟他争论政策,就听他说,听他讲‘教育公平’的诉求,讲进步派选民的不满。你得让他知道,你没有忘了当初的承诺,只是改革需要循序渐进。先把他安抚下来。”
约瑟夫的话条理清晰,没有一句空泛的指责,全是可落地的办法。
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渐渐消散,众人都松了口气。
巴拉克看着约瑟夫,紧绷的脸颊终于放松了些。
他知道,约瑟夫说的是对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联系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