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深深看了乔治一眼,眼眸微动。她瞬间明白了,乔治这是在主动示弱,甚至不惜用财长的位置来换取驴党在危机处理上的配合。
“这……”南希迟疑片刻,“我需要回去沟通一下。”
“理当如此,”乔治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丝解脱,“保尔森那边,我会去说的。”
南希点头起身,乔治望着紧闭的门,重重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保尔森的号码。
“我明白了。”电话那头,保尔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保尔森,你知道,我是支持你的。”乔治试图解释,“但这次……你确实太过分了。”
“总统阁下还有别的事吗?”保尔森冷冰冰地打断,“如果没有,我得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乔治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安慰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那你忙吧。”
电话被轻轻挂断,保尔森捏着听筒,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电脑屏幕里,三大股指依旧暴跌,三月期国债收益率跌到负值,市场已经极度悲观。
就在这种紧要的时刻,他接到了来自华盛顿的解职通知,其心情难以形容。
“咚咚。”秘书的敲门声响起,“财长阁下,会议室的人都到齐了。”
“知道了,马上来。”保尔森摘下眼镜,用指腹用力按了按酸胀的眼眶,镜片上沾了些微水汽。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时,眼底的疲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保尔森并没有因为被解职就自暴自弃,他依然在快速想着如何拯救摇摇欲坠的市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保尔森走到主位坐下,没有提解职的事,直接摊开文件:“新方案,AIG可以不接受联邦的任何要求,但必须质押79.9%的股份,换取800亿贷款,利率11%,比伦敦同业拆放利率高出850个基点。”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
“这……”卡什卡里忍不住开口,“这么高的利息,他们不会接受的……”
“这是给舆论的交代。”保尔森打断他,重重敲了下文件,“既然他们不愿被接管,那就得为这份‘自由’付出代价。盖特纳,你去告诉维伦斯坦德,要么签,要么等着明天破产清算。”
“明白。”盖特纳拿起文件便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合上后,保尔森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斯特林身上。“我希望这样能安抚那些愤怒的声音。”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试探。
斯特林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颔首:“财长的决定,我支持。”
保尔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可没忘,昨晚是谁在会议室里句句紧逼,也没忘今早盖特纳被拦在门口的场景。在场所有人里,他最怀疑的就是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议员。
可每当看到斯特林那张脸,保尔森就忍不住犯嘀咕。真的有这么年轻就能串联起华尔街和华盛顿的人吗?那些盘踞在金字塔顶端的老家伙们,会甘心被一个毛头小子驱使?
保尔森微微摇了摇头,他查过斯特林的底细,不过是德州世家,放在全国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哪来的通天能量。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保尔森,又想到什么了?”斯特林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眼问道。
“没什么。”保尔森定了定神,话锋一转,“就算救了 AIG,市场暴跌的势头恐怕也刹不住。高盛、摩根士丹利这两家投行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得想办法稳住他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顿时都提起了精神。
曾经的华尔街五大投行,如今只剩这两家在苦苦支撑,日子一个比一个难熬。尤其是摩根士丹利,压力几乎到了临界点,而高盛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渐渐形成共识——过去几个月里,政府试过撮合收购,试过直接注资,试过放任不管,又试过紧急救助,各种手段轮了个遍,到头来发现,还是类似贝尔斯登被摩根大通收购的方案效果最好。至少,贝尔斯登的烂摊子有摩根大通兜着,没有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继续撮合这两家投行被收购?”卡什卡里挠了挠头,确认道。
保尔森点头:“目前来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让投行和商业银行合并,变成更大的综合性银行。只有这样,投行才能在融资层面拿到最廉价的资金——储户的存款。”
“不止如此。”他补充道,“合并后,投行能直接从美联储的贴现窗口借钱,成本更低;而且商业银行有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背书,抗风险能力不是投行能比的。”
保尔森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说换句话说,只有让投行拿到近乎无限量的子弹,他们才能活下去,市场动荡的局面才能稳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显然都在消化这个方案的分量。
这时,斯特林又一次举起了手。
“抱歉打断一下,”他看着众人,“我能不能这么理解——你们想让投行拿着储户的钱去做风险投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可是违反《金融服务现代化法案》的分离性要求的。作为议员,我不能坐视不管。”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一片涟漪。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有人眉头紧锁,斯特林点出的,正是这个方案最敏感的地方。
沉默了许久,保尔森才缓缓开口:“这是眼下最好的救市方案了。不用花纳税人一分钱,全靠金融系统内部消化。”
见斯特林还要说话,他立刻补充道:“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投行就算被商业银行收购,也必须保持独立运营,这是底线。”
斯特林挑了挑眉,摊了摊手:“行吧,既然你们都考虑到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很好。”保尔森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的决断,“各位立刻行动,去摸清有意向的资方底细。等盖特纳回来,我们就开始牵线。”
斯特林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加密信息框里,新消息正不断弹出:
【保罗:搞定了。最迟明早,保尔森就得卷铺盖滚蛋。】
【唐尼:干得漂亮。这种敢动我们钱的人,绝不能留着。】
【迈克:@保罗,新人选是谁?】
【保罗:还在商讨,乔治主动放弃了,新人选由驴党来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
斯特林随手按灭屏幕,抬眼看向主位时,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保尔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次皱眉回望:“斯特林议员,还有事?”
“没什么。”斯特林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只是觉得,财长阁下今天格外有干劲。”
保尔森一愣,刚要追问,斯特林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到了向国会汇报的时间了。您知道的,再晚些,议员们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