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两位“小恩人”能安全地留下来过夜,村长也作出了安排,连忙让村民们打扫了两间教室出来。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田振辉也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去车上凑合一下也行。
但村长已经固执地拉着他们,不让离开了。
“我们学校这几间教室最坚固,地势也最高。”
“条件是简陋了点,但至少能遮风避雨。今晚,你们两位就委屈一下。这也是我们全村人最真诚的感谢了。”
夜,渐深。
雨声似乎比白天更加喧嚣,敲打在教室的屋顶上。
乡下的夜晚没有多余的光亮。这片乌漆麻黑的深夜,混杂着窗外呼啸的声音,多少还是有些骇人的。
黄礼志躺在教室地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指向凌晨,而屏幕的左上角,依旧是无服务的标志。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睡在隔壁教室的那个男人。
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她又想起了今天饭桌上,父老乡亲们对田振辉那发自内心的热情和称赞。
黄礼志发现自己竟也产生了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是因为他们都顶着“艺人”这个身份,他受到认可,自己也脸上有光?
还是单纯地因为……他是自己熟悉的人?
看到熟悉的人被自己的家乡人所认可,总归是件高兴的事?
黄礼志想不明白。
思绪混乱间,白天喝下的那些米酒,开始不合时宜地发挥起后劲。
……想上厕所了。
黄礼志的脸,在黑暗中皱成了一团。
她听着外面那呼啸的风雨和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的怪叫,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后,她最终还是推开了教室的门。
估计是因为停电了,走廊里的灯都灭了。
黄礼志心里有些发毛,她紧紧贴着墙壁,凭着记忆一步一步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挪去。
就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
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楼梯口闪烁着一道微光。
黄礼志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脏都要跳出了胸腔。
大晚上的真要吓死个人。
那人也听到了动静,回头打开了手机闪光灯朝这边照了照。
是田振辉。
其实,田振辉也是被米酒的后劲搅得有些头疼。
那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架不住一杯接着一杯啊。
此刻,他只觉得脑袋发昏却又毫无睡意。
他本想去走廊尽头的水龙头那边,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但刚走到这边,他便猛地想起了自己对黄礼志说过的安全叮嘱——尽量不要接触这里的生水。
田振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差点就忘了。
这里毕竟只是临时的庇护所,烧水的条件肯定是没有的。
他放弃了洗脸的念头,有些无聊地在旁边的楼梯台阶上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一丝微弱的信号。
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凑崎纱夏的聊天界面。只是自己刚刚发出去的消息,旁边一直有个正在转圈圈的加载图标。
就在这时,田振辉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
他打开闪光灯,一回头便看见黄礼志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贴着墙壁。
黄礼志显然也被这突然亮起的光吓了一跳。在认出是他之后,才像是松了口气。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上。
“你……你也没睡吗?”黄礼志弱弱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
“内,喝了太多米酒,有点头疼,睡不着。”
田振辉看出了她前进的方向,了然地问道,“你是……起来上厕所?”
黄礼志窘迫地点了点头。
田振辉立刻就明白了眼下的尴尬处境。
楼梯口就挨着厕所,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对方还怎么好意思过去。
他随即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教室。
不过,黄礼志却不这么想。
“那个……振辉oppa?”她又一次开口叫了oppa这个称呼。
虽然最初她曾跟着申有娜叫过,但自从对他产生偏见后,就再也没听她用过这么亲近的称呼,永远都是客气又疏离的“振辉xi”。
田振辉停下了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你能不能……在门口等我一下?”
黄礼志的声音更小了些,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外面好像停电了,没有灯,我……我有点害怕。”
都说最阴森的地方就是夜晚的学校和医院。黄礼志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部恐怖片里看到的情节,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再加上外面恶劣的天气和恐怖的黑暗,她承认,自己是真的有点怂了。
田振辉听出她确实有些恐惧。
也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安慰或玩笑都只会增加这个女孩的尴尬。
于是他点点头,重新坐回了楼梯口。用这个无声的动作给了她回答。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久到田振辉甚至都在心里开始胡思乱想,这丫头是不是因为太黑不小心掉进厕所里面了?
黄礼志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想起了上次在ITZY宿舍的那一晚。
自己好像在卫生间把对方看了个精光,后面还尴尬地让他抱着自己去马桶。
而如今,又让他守在厕所门口等着自己。
黄礼志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顺着墙边走到田振辉身旁,也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就这么并肩一起看着走廊外面漆黑的雨夜。
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连绵不绝的雨声。
良久,还是田振辉先开了口。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今天下午看你参观学校的时候,就感觉你情绪不太好。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黄礼志感叹这个男人心细的同时,也在想着那些遥远的回忆。
或许是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格外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又或许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逐渐信任。
黄礼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田振辉转头看向她,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继续发言。
“这里,就是我以前上小学的地方。我还记得操场角落里曾经有一棵很高很高的树。”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差点就读不完小学了。”
“我差点死掉了。”
田振辉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她。
“我小时候得过一场很严重的感冒。”
“一开始家里人都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吃了药也不见好。”
“后来,有一天我在家里直接晕倒了,送到医院才查出来,是败血症并发了骨髓炎。”(PS:这个是黄礼志节目里自己说的)
“医生当时直接告诉我父母,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说我……可能活不过十二岁了。”
“后来,我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一年。每天都要打很多很多针,手上全是乌青的针眼。那一年里,家里的积蓄也基本都花光了。”
其实,黄礼志小时候的家境还算比较优渥。也正是因为这场大病几乎掏空了她的家庭,也让她过早地体会到了人生的沉重。
“不过,好在上天是眷顾我的。”
黄礼志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丝浅笑。她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最终我还是战胜了病魔。而且你看,我现在不也……成为了一个还算出色的艺人了吗?”
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田振辉却听得心口发紧。
他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猫猫队长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过往。
这一瞬间,他忽然就理解了所有。
明白她为什么总是一副拼尽全力不留退路的模样。
明白她为什么对每一次舞台机会都如此珍惜,对自己和队友的要求都那么苛刻。
对于一个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来说,能够重新奔跑,能够再次唱歌跳舞……这一切,都是失而复得的馈赠,是需要守护的奇迹。
田振辉也终于理解了,她之前对自己那份近乎偏执的警惕与敌意。
这个她用半条命换来的梦想和事业,她自然容不得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它。
田振辉看着眼前这个坚强又努力的女孩,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轻柔:
“礼志啊,你真的很了不起。”
听到这句简单直接的称赞,黄礼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我才更要来回报我的家乡呀。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村里的乡亲们也给了我家很多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