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对名井南好,就越感觉自己能稍微赎一点罪。
而名井南,则愧疚于自己曾对最好的朋友,产生了那样深刻的误会与伤害。
她想用加倍的补偿,来修复这段失而复得的友情。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因为完全不同的目的,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以至于病愈归来的名井南,至今还睡在凑崎纱夏这里,没有搬回自己的宿舍。
当然,躺在同一张床上说的悄悄话,自然也避不开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字。
“小南啊。”凑崎纱夏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名井南,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试探地问道,“你最近……有和振辉联系吗?”
她的内心其实很矛盾,既希望他们能有所进展,这样似乎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又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想他们有任何进展的阴暗想法。
这究竟是出于一种“共犯”的打探,还是一种“情敌”的刺探呢?
名井南听到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昏黄的灯光里她只是安靜地笑了笑,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呢。”
自从那次事件后,伴随着病情的逐渐稳定,名井南发现自己对于田振辉的感情——或者说,那种感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浓烈了
之前,那更像是在溺水时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块浮木。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期待,掺杂了太多求生的期盼和病态的依赖。
但现在……
她内心的湖面已经平静了许多,她已经重新靠自己的力量站在陆地上了。
虽然,田振辉那个人,他身上那种独特的魅力依然吸引着她。
但她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直白地、笨拙地,将所有的渴望都写在脸上了。
感情这种事,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太脆弱了。长时间的不联系,就算是再亲密的恋人也会渐渐变淡。
更何况是她和田振辉这种,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关系。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或者是一剂能让关系升温的推进剂。
但名井南也不知道,那个时机到底在哪里,又会不会到来。
谁知道呢?
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非要得到什么才会开心的性格。
“大家最近都那么忙,哪有时间联系啊。”
而凑崎纱夏听着身旁好友那佛系的回答,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下。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更沉重的负罪感给牢牢地缠住了。
好友的通透与清醒,更反衬出自己的欺瞒与背叛,是多么的不堪。
“说实话。”
名井南忽然侧过头,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我之前……好像有点蠢。”
她继续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凑崎纱夏吐露心事。
“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就喜欢上振辉那个家伙的。”
凑崎纱夏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了名井南的手。
“喜欢这种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她轻声安慰着。
但这话,像是在帮自己的闺蜜开解,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凑崎纱夏的眼神不自觉地飄向了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影。
“可能,只是源于一个荒唐的误会。”——她想起了大阪那个夜晚,他担忧的目光。
“也可能,只是因为某一个心动的日常。”——她想起了去梅花路上,他专注开车的侧脸。
“还可能,就只是因为一个不经意间的对视。”——她想起了福冈那家餐厅里,他看穿她所有逞强的眼神。
就在这片刻的温情与共情之中,床头柜上凑崎纱夏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有人发消息过来。
在这片昏暗的卧室里,这片小小的光源显得格外刺眼。
凑崎纱夏翻身过去,当看清屏幕上那个发送人的名字时,整个身体都变得有些僵硬。
她和田振辉最近为了避嫌,已经很有默契地减少了联系。田振辉肯定不知道名井南今晚还睡在自己这里。
这个时间点发来的消息,如果被小南看见了……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她该怎么解释?
凑崎纱夏立刻找了一个她自认为最稳妥的借口。
她强装镇定地翻身下床,拿起手机和充电线。她对床上正疑惑看着她的名井南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
“啊……小南,你口渴吗?刚刚消息弹出来,我看见手机也快没电了,我先去给手机充个电,顺便给你倒杯水。”
“不用啦,亲爱的。”
名井南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将被子拉高了些,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今天也不早了,你也别忙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好友的这份温柔与不设防,像一根针,又在凑崎纱夏的心上狠狠地扎了一下。
“……好。”
凑崎纱夏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心虚地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凑崎纱夏这才敢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去看那条刚才让她差点“心脏骤停”的消息。
屏幕上是田振辉发来的一行字,内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子瑜去罗马了吗?】
“……就这?”
凑崎纱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小怨气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还以为这家伙大半夜的,是发了什么要紧的甜言蜜语。
结果就为了问一句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害得自己刚才差点头皮都吓炸了。
难道他就不想自己吗?
凑崎纱夏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指尖却还是老实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还没呢,怎么了?】
田振辉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这样啊。我今天在JTBC大楼,遇到IZONE的金珉周xi了。】
【我把她错认成子瑜了,当时还在想,子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金珉周?
哦~~
所以,今天如果不是问子瑜的事情,根本不会找自己聊天是吧。
你这一天的行程还挺丰富啊,田振辉。
跑个行程还顺便去见了另一个传说中“长得很像子瑜”的漂亮妹妹是吧?
想到这里,凑崎纱夏的醋意已经快要溢出屏幕了。她一下一下地戳着屏幕打字。
【是哦,珉周xi确实是大美女呢。(微笑)】
田振辉看着手机屏幕上凑崎纱夏发来的那句带着明显小情绪的回复,以及那个经典的“死亡微笑”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吃醋了?
但吃醋的对象,是子瑜还是珉周呢?
他觉得好笑,却也没忘记自己今晚发消息的正事:
【对了,你刚才说子瑜还没去罗马。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吃饭的时候,不就是说马上就要出发了吗?】
凑崎纱夏看着这个问题,那点小小的醋意也被对自家忙内的担忧所取代。她打字回复:
【因为伊斯坦布尔封城了。】
【那是现在唯一的航线,子瑜的飞机要在那边中转。结果那边的机场因为一些暴动和罢工暂时关闭了,恢复时间还不确定。】
【公司的意思是,安全第一,只能先延后了。】
因为愈演愈烈的全球流感,许多国家的出入境政策都在收紧。国际航班大幅减少,首尔也没有了直飞罗马的航线,唯一的选择就是去伊斯坦布尔转机。谁都没想到伊斯坦布尔会突然宣布封城。
田振辉看着屏幕上那段话,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确实还是安全最重要。】
他想着刚刚凑崎纱夏的小情绪,也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对了,今天去录《认哥》……】
黑暗的客厅里,凑崎纱夏蜷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脸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从JTBC后台的乌龙事件,到节目录制时的惊心动魄;从工作上的烦心吐槽,到生活里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凑崎纱夏完全沉浸在了与田振辉的深夜私聊中。
似乎和这个男人聊天的时候,她好像总能暂时忘记那些令人窒息的烦恼。
以至于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卧室里还有另一个正在等着她的人。
直到——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田振辉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凑崎纱夏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糟了!
她猛地想起来,名井南还在卧室里等她。
“凑崎纱夏你真是个没出息的笨蛋!!!”
她暗骂了自己一句,连忙关掉手机,蹑手蹑脚地溜回卧室。
她还在心里盘算着,等下该用什么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充个电”充了这么久。
然而,当她轻轻推开门时,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用不上了。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为她亮着。而被子下的名井南早已睡着了。
看着好友那张安静而毫无防备的睡颜,凑崎纱夏的心一阵阵地发酸。
她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在黑暗中,她伸出手再次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名井南的手。
睡梦中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度,下意识地用手指回握了她一下。
而凑崎纱夏也闭上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句永远也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对不起,小南。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