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后的其余将领们神态各异。
张卿瀚默然静立,对眼前景致似无太多感触,他就是个粗人,没有这些舞文弄墨的情怀。
陶青云同样望向东面的大海,目光深邃,跟着感慨道:“沧海桑田,千年倏忽而过,如今却仿佛还能看见魏武当年目睹的豪迈景象!”
而孙继才则左顾右盼,终究觉着没甚意趣,按捺不住挠头嘟囔:“这光秃秃的山头有啥好看?曹操要看海,咋不直接去海边?那儿看得才叫清楚!”
“嫩懂个求!”张承道扭头笑骂,眼中却无半分愠色,“嫩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咧!”
孙继才被骂也不恼,反而憨厚一笑,凑上前,他朝着张承道眨着眼睛,满脸的怂恿道:“二哥,那曹操都在这儿作了诗,要不嫩也来一首?咱也不白来是不是!”
“去嫩娘的,就想看老子出丑!”张承道作势要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俺可不敢这么想!”孙继才连忙一闪躲,一脸诚恳,“二哥要是作诗,那必定是比曹操的还好,那曹操不过是打下来半壁江山,你是打下来整个江山,曹操那比得上你?!”
他越说越起劲,粗着嗓子道:“要俺说,你作诗就是那个什么李太白也比不上!”
“去嫩娘的!少拿这些好听话糊弄老子!”张承道笑骂着,心里却着实受用。
这家伙属于顺毛驴,最是吃软不吃硬,就是喜欢听好听的话,即便知道孙继才说的是奉承话,但是他心里听着舒服,高兴着呢。
寒风渐起,卷着细雪掠过山崖。
张承道屹立在山巅,身躯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不由得感叹道:“这江山确实美呀,难怪历朝历代,嫩多人都想坐这天下!”
荀韬在旁边点点头,适时吟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不错,俺就是这样想的!”张承道听了之后,又是连连点头,觉得这句词,简直就是他心坎里所想的句子,不由问道:“这又是那个作的诗词?”
荀韬笑着回答道:“苏轼,苏东坡,所作的念奴娇,凭吊的是当年赤壁之战!”
“苏东坡我知道,那明月几时有,咱们去年还听那唱戏的唱过,是首好词呀!”张承道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充满了豪气,“赤壁之战,咱也知道,那曹操可惜了,赤壁输的太惨了,否则就能和咱一样,一统这江山了!”
说到最后,他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要我说这曹操还是不如我呀!”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猛烈,张承道迎风而立,任凭雪花扑打在他那满是褶皱的面庞上,沉默了许久,目光看向苍茫大海,扫过那巍巍群山,吐出来一道道白雾:
“大雪压幽燕,万里苍苍,不知海阔与天高!”
“东临碣石观沧海,壮志涛涛!”
念罢,他转身望向西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沉吟一阵,声音太高了许多:
“往事难回首,满身尘土,铁马踏过万重山。
“戡定人间不平事,换了新天!”
最后一句“换了新天”,在山海之间回荡,很快又被风雪淹没,群山寂寥,唯有风啸雪落。
他的文化水平,注定了他写不出什么辞藻华美的词句,押韵更是别想了,这首信口吟出的词,已然是他搜肠刮肚,将肚子里那点文墨全都倒了出来。
这货没来一句:“大雪花片扑脸冷,大山穿了棉花袄。”,就已经非常的不错了。
只是短暂的沉默了,孙继立刻开始捧哏,粗着嗓子嚷道:“好!俺就说二哥文武双全!这词作的,比那李太白还带劲!“
他这一嗓子打破了沉寂,众将顿时哄笑着附和起来。
荀韬也跟着笑着吹捧,言辞却文雅许多:“大王此词,气吞山河,真有包举宇内之势!”
陶青云也凑趣道:“如此佳作,合该刻在这碣石山上,让后世都瞧瞧咱们大王的文韬武略!”
张承道被捧得满面红光,嘴上骂着“少拍马屁”,“你们这些厮,尽会哄老子开心”,眼角笑纹却深了几分,显然极为受用。
他岂不知自己斤两?但这些话听着就是舒畅!没办法,他这人就是脸皮厚,爱听这些。
“走了。”张承道大笑着挥手,声音洪亮,“看也看了,诗也作了,该回神京了!”
众将轰然应诺,簇拥着他们的闯王,踏着积雪向山下走去。
荀韬落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风雪迷蒙中的碣石山巅。
他恍惚间仿佛看见两个时代的枭雄在此交汇:
一个吟着“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文采风流,气韵沉雄。
一个唱着“换了新天”,质朴无华却大气磅礴!
山风卷着雪花,将身后的谈笑渐渐吹散,只剩下身披素衣的孤山,对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