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寒星犹在,闯王张承道就顶风披霜,带着第一师,朝着通州方向疾驰而去了。
抵达通州时,天色已然大亮。
此时运河码头上舳舻相接,人声鼎沸。
无数漕船或靠岸卸货,或缓缓驶离,一派繁忙景象。
漕工们喊着号子,赤膊挥汗,正将一袋袋粮秣从船舱中扛出。
而更多从北直隶、山西等地涌来的流民,则组成人龙,奋力将的粮食装上一辆辆骡马大车
这些流民,个个都是干劲十足,除了因为能吃饱饭,最重要的干活能够拿工资。
还都是日结的,也不发银钱,直接给他们发粮食,只要干满一天活就能领到实实在在的粮食,拿回去让妻儿家人真正的吃饱饭。
张承道在张卿翰等将领的簇拥下,策马直奔大营。
早已得到消息的第八师师长庞遂,以及半夜才到的第三铁骑旅旅长陶青云,和通州漕运总管阮云等一众文武官员,已肃立营门外恭候。
见到张承道驾临,众人齐齐拱手:“参见大王!”
寒风掠过,吹拂起张承道那混杂寒霜更显苍白的胡须,他那张早已冻的通红老脸,对着这群文武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大手一挥:
“都是自家兄弟,搞这些虚礼作甚!”
“快进去说话,这鬼天气,他娘的能把卵蛋都冻僵了!”
他一向如此,除了在公开场合按照规矩要称官职以外,私下里仍旧常常与这些老兄弟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这份草莽之气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对儿子张逸也时常如此。
众人随他进入暖意融融的大营。
张承道目光看向漕运总管阮云,笑道:“阮总管,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分拨粮草,还要转运供给前线所需,劳苦功高。”
面对闯王客套话,阮云自然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谦虚回道:“为大王效力,为大顺效命,万死不辞!此乃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张承道哈哈一笑,不再多客套,径直问道:“俺要的军粮,可曾备齐?”
阮云赶紧回禀:“启禀大王,漕船凌晨方至,臣已督促人手加紧卸运,眼下正全力装车。”
他顿了一下,在心中预估了一下时间,“大致还需一两个时辰,便可全部装车完毕。”
张承道闻言,略一沉吟。
想了想,只要今天有粮能装车往前线送就行,干等着也没有意义。
“庞老二!”他转向第八师师长庞遂。
庞遂闻声,猛地挺直腰板。
“通州这地方,你给俺把眼睛瞪圆了,给老子看好了!”张承道语气郑重,眼中对他更是充满了信任。
庞遂语气铿锵说道:“定不负大王所托!”
他也是当初跟随张承道起兵的老兄弟之一,当年兄弟三人跟他造反,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长兄庞烈死于与西宁郡王那一战,弟弟死于征伐云南之役。
张承道跟他兄长庞烈关系很好,那老小子比张承道还大俩岁,但是却甘愿跟张承道当小弟。
当年在陕北当泼皮的时候,那家伙没少从家里偷钱或者偷东西出来卖了换钱,请张成道去吃酒潇洒。
当初,张承道怒杀王财主家奴,一声招呼,庞烈便提着砍柴刀狂奔十里过来帮场子。
更是第一个挥刀杀入王家大宅的猛人,砍死了好几个王家人。
之后造反,每战也都是冲在最前面。
此人,是个真正的猛将,那一战替张承道垫后的时候,杀死了好几个边军,才因力竭被官兵围杀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