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首要之责,刻不容缓,是尽快恢复神京秩序,让市井复业,商贾通行,流民得所,饥者得食。”
张逸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重分量。
“并且要倾尽全力,协助李崇华,尽快地疏通通惠河!”
他略作停顿,考虑到神京情况的特殊性,指示道:“至于分田和摊丁入亩之国策,在顺天府地界可暂缓一步施行,不必急于求成。”
“你先把顺天府各方错综复杂的关系理顺,将班子搭建起来,让政令能够通畅运行,这样才是你办事儿的根基。”
说完,张逸的语气沉重起来:“你可以先整顿神京!”
“大顺的释奴令必须严格执行!”
“神京城中勋贵高门云集,树大根深,估计各家奴仆数量加起来,恐怕得数以万计!”
“你务必妥善处理!”
“那些愿意留在主家的的,且主家也愿意按新朝律法签订雇佣契约的,就按照规矩给他们办理户籍。”
“那些本就是贱籍的,也一律按规矩转为普通民籍,恢复自由身。”
他思忖片刻,给出具体出路:“以前是贱籍的人家,如果不想在神京继续待着,可以让他们报名让他们移民去河南或者陕西去。”
“待到城内的事儿梳理明白,你再选派官吏,下乡组建农会,清丈田亩,推行摊丁入亩之新政。”
大顺的摊丁入亩,并不是现实的大清那种摊丁入亩,后文再谈。
“切记,要把咱们的政策给顺天府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小地主和自耕农,讲清楚!讲透彻!”
他特别强调一点:“神京周边土地兼并固然严重,勋贵宗室以及宦官的田庄林立!”
“但顺天府辖下的偏远地方,依旧存在少部分自耕农和小地主。”
“要和他们讲清楚,他们这样的人家,既非勋贵,亦非显宦,只要户口人头人均占有田地不超过十亩的,其田产便不予征收。”
“若人均田地不足十亩,非但不动其产,咱们还要拨出田地来分给他们,助其脱贫!”
张逸的语气带着一种坚定:“要尽可能的团结这些乡民,他们是咱们大顺新政的根基,是天下安稳的基石,绝不能将其推向对立面。”
最后,他看向刘建,眼中充满了信任:“我现在忙得很,神京这副千斤重担,就先交给你了。”
“放手去做,大胆任事!”
“遇有胆敢趁乱滋事、阳奉阴违、欺压良善者,无论是谁,该抓的抓,该办的办!绝不手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咱们进入神京以来,手里的刀...还未开过锋呢!”
“正好借此机会,抓一批典型给收拾了!”
“臣遵命!必竭尽全力,不负大王、殿下重托!”
刘建深吸一口气,肃然领命,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开展这千头万绪的工作了!
他非常的有干劲!
大顺与暮气沉沉的大晟截然不同,升迁擢拔,不重资历门第,只问才干实绩!
只要认真做事,做出成效,就能获得快速升迁。
因此整个官僚体系的行政效率极高,人人仿佛都有用不完的干劲!
刘建是湖广人,寒窗苦读得中进士,初入仕途曾在六科任职,但是因为党争站队问题,被东林党排挤。
贬到了云南做一个卑微的驿丞,其在驿站时,因为有进士功名,附近的人对他很尊重。
驿站生活无趣,闲着的慌的他便在驿站主动传播教化,教授孩童读书,且不论出身,只要愿意学习便能过去听课。
因此在那一片的民望极好,附近的卫所汉民以及汉化熟民都非常尊重他。
后在张逸平定云南时被其俘虏。
最后自然是被张氏父子的德政感召投靠。
其实是刘建这个二甲进士出身的高材生,在大晟仕途太过郁郁不得志。
被俘后看到‘闯贼’这边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蓬勃气象,大受震撼。
作为大晟官僚,深知朝廷腐败透顶,已无可救药,于是没有心理负担的做出了这个正确的决定。
此人也确实有才干,归顺后,从基层做起,凭借出色的政绩和能力,一步步快速升迁,直至山东右布政使。
原本张逸父子属意的顺天府尹人选并非是他,而是另一位资历更老的江西籍大员。
可惜那位先生从江南北上,行至山东便染重病,无法履职。
于是父子俩经过商量,最终选定了刘建。
一方面因其政绩突出,能力足够,另一方面,也因他是湖广籍贯,既不是四川人,也不是陕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