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座西洋钟的指针,正无声地滑向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边也已显露微光。
张逸端坐于巨大的舆图前,眼中血丝密布,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来自宣府方向战报。
烛火摇曳,将他的侧影投在满布标记的地图上。
很快他逐句阅毕,缓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宣府,定了。”张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堂内压抑的沉寂。
他将战报递给侍立一旁的郑榷和张骅。
“宣大总督李文敬,见鞑虏叩关,李彦庆又从中间截断了他和神京的联系,自知大势已去,已开关献降。怀来、延庆守军亦随之归附。”
“李彦庆干得不错,已接管宣府,并击退了试图攻入宣府的鞑虏。”
“好!”郑榷一拳砸在掌心,长长吁出一口气。
张骅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庆幸之色:“宣镇一稳,居庸无忧,咱们西边总算无虞了!”
然而,轻松的气氛转瞬即逝。
郑榷的目光迅速移回舆图,锁住密云、怀柔方向,眉头再次紧锁:“宣府虽安,可密云那边...沈节帅和陈师帅他们,现在如何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叫人揪心!”
然后又指向蓟州、永平一线,忧心忡忡:“都督,我总觉得不对劲。”
“鞑子此次入寇,怕不是一路!很可能是三路并进!宣府方向已被击退,密云正在激战,那东线蓟州、榆关方向...”
郑榷闻言,脑中急速运转,结合各方零星情报和战场态势,作出了一个推断:
“情报传递必有延迟!鞑虏决策之时,必以为我大军尚在神京城下苦战!他们此番倾巢而出,绝非仅为劫掠!”
“一者,乘我后方空虚,大肆烧杀抢掠,扰乱我军部署!”
“二者,逼迫尚在观望的大晟边军,尤其是蓟辽精锐,与其合流,甚至...”他手指重重戳在榆关标志上,“甚至胁迫或利诱东平郡王,放其主力入关!”
“若其得逞,则我大顺将面对鞑子和大晟官军两路人马...”
说着郑榷深深的吸了口气,眉头也随之紧锁:“前有未灭之大晟残兵,后有入关之虎狼之师!”
张逸听着郑榷条分缕析,缓缓点头:“郑佥事之见,深中肯綮!鞑子确实所图非小!”
他随即冷笑一声,站起身手指划过地图上蓟州至抚宁一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神京已在我囊中!”
“蓟州、遵化方向,郭、陈二位师帅麾下两个步兵师早已严阵以待!”
“洪承恩那点残兵败将,翻不起大浪!”
“至于榆关方向,东平郡王应该还会继续观望,他的家眷可还在咱的手里...”
就在三人对着地图,将清军可能的战略意图与己方部署进行推演印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一名传令的经历猛地闯入大堂,他拿着一份边角已被汗水浸透的纸卷:
“都督!怀柔密云方向,第五师...第五师在怀河岸边,与鞑虏主力遭遇!打起来了!”
“什么?!”郑榷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夺过那份犹带体温的战报,迅速展开扫了一眼...
随即脸色骤变,随即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双手呈给张逸,“都督!是沈节帅发回的!”
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张逸接过战报,沉稳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带着战场硝烟味的潦草字迹。
郑榷和张骅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张逸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战报内容简洁:就是描述沈大用率骠骑旅疾驰至怀河南岸,正撞见陈晁第五师背水死战,遭鞑子军队猛攻!沈部当即渡河侧击,配合第五师绝地反击,终将鞑虏击退!现已前往怀柔接管城防...
当看到“已将鞑虏击退”几个字时,张逸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
郑榷和张骅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