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纤细的手指微微掀起车帘一角,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向外窥探。
巍峨宫墙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一座座飞檐斗拱的宫殿灯火通明,琉璃瓦在灯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座庞大无匹的皇家禁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身旁的紫鹃也紧挨着她,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作为黛玉最贴心的丫鬟,紫鹃原是贾母身边二等丫鬟鹦哥,黛玉初入荣国府时,贾母见她年幼体弱,身边只带着更小的雪雁,便将沉稳聪慧的鹦哥拨给了黛玉,并改名紫鹃。
数年相伴,主仆情深,紫鹃早已将黛玉视作亲妹,事事以她为先。
此番离府,人多不便,也只有她一个人,愿意与黛玉同行,毕竟是跟着反贼,其他两个丫鬟一听就吓坏了。
“小姐...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往何处?”紫鹃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紧紧攥住了黛玉的衣袖。
黛玉秀眉紧蹙,清丽绝伦的小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
这望不到尽头的重重宫阙,其气象之恢宏,远超她所能想象,带来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们是自幼养在深闺的娇弱兰蕙,对外面天地的认知,仅限于诗书描绘和府邸那四角高墙围出的天空。
但一股源自本能的直觉尖锐地提醒她,此地,绝非什么公侯府邸...
“小姐,您也不说清楚咱们要跟着那反...那位世子殿下究竟要去哪儿,眼下被带到这黑黢黢的地方,我这心里实在怕得紧...”
紫鹃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担忧,她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和黛玉悬着心儿。
“不会的...”黛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父亲那封亲笔信的内容清晰在目,字迹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绝无作伪可能。
况且,那位权势滔天的世子殿下,若真有所图,何至于为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费心编织如此谎言?
图什么?
图她孤苦无依?
图她这病弱之躯?
图她这几分颜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黛玉便觉荒谬。
若他真是那等色欲熏心之徒,今日在荣国府,大可倚仗兵威,将府中姿容出众的姊妹们一并掳走,何必只单单带走她?
还如此周折?
父亲信中已明言从了反...归顺新朝,她身为林家女,又能如何?
只是,身处这未知的深宫禁地,心中怎么会不产生紧张的情绪。
终于,马车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宇前停了下来。
“林妹妹,到了。”
车外传来贾珏刻意放得和缓的声音。
自接人时起,他便如此称呼,透着几分金陵本家并不算逾矩的亲近。
“唉,珏三爷。”紫鹃应了一声,定了定神,率先掀帘下车,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黛玉。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那纤弱如风中柔柳的身姿缓缓站稳,仪态依旧无可挑剔。
她才朝着贾珏的方向,敛衽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劳烦珏三哥了。”
“嗨,自家亲戚,说啥劳烦!”贾珏咧嘴一笑,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这都是世子殿下的吩咐,老祖宗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办好差事,照顾好妹妹。”
他顿了顿,看着黛玉那双清澈眼眸中难以掩饰的探究,压低了些声音:“林妹妹...是不是想问这是哪儿?”
黛玉轻轻颔首,贝齿微咬下唇:“此地...气象万千,威严肃穆,不似...不似寻常公侯府邸...”
贾珏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不瞒妹妹,这里...是紫禁城。”
“啊?!”紫鹃瞬间失声惊叫,虽立刻捂住了嘴,但仍引得附近巡逻的甲士立刻警惕地投来锐利的目光。
贾珏连忙朝他们摆手示意无事,才化解了紧张。
这...这...”黛玉眼中也涌上巨大的惶恐,脸色微微发白,“为何...为何带我来此禁地?”
“额...”贾珏也有些挠头,“殿下吩咐的。妹妹有什么疑问,待会儿见了殿下亲自问便是。”他指了指灯火辉煌的主殿,“东西不必收拾太多,殿下说了,只是暂住几日。等下一批漕船到了通州,妹妹便可随船南下与林先生团聚了。”
黛玉闻言,黛玉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回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