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自己“一心向佛”?
亦或是,证明自己即便身处红尘,在寄人篱下的境遇之下,依旧能坚守作为“槛外人”的孤高与洁净?
不过,说实话,她现在这副模样,反而和她心中想求的东西,越来越远了。
邢岫烟坐在椅子上看着妙玉,心中其实充满了忧虑。
她在为妙玉这些天对待那位太子殿下的态度而感到担忧。
说实话,就连她也觉得,妙玉对待张逸实在是太过不敬了。
这般逾矩,在她看来更是极度危险。
她害怕妙玉会因此得罪太子,招来祸患。
虽说太子看起来宽和,但帝王心术,谁能揣测?
万一哪日他不高兴了,妙玉正好触到了他的眉头怎么办?
说到底,妙玉虽然孤高,性子拧巴,但待她是极好的。
在蟠香寺那些年,妙玉教她读书认字,教她品茶赏画,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业之实。
妙玉也是邢岫烟年幼时,为数不多给过她真诚关照的人。
邢岫烟想到这些,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姑娘,而今...咱们已不在寺中了。”
她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措辞,语气委婉道:“我知道姑娘心向佛门,志在清净。”
“可师太既让姑娘来凡尘历练三年,必有她的深意。”
“姑娘也该...试着适应一二,毕竟,这世道人心鬼蜮,着实难测呀!”
“姑娘,你虽然是真心想求个清静!”
“可如今,却已然入世,世间纷纷扰扰又那般的多,哪能真求得个清静?”
说着,她又补充道:“况且,师太那般人物你我都是知道的!”
“她老人家,行事自有章法。”
“她让姑娘来,必然有她的考量。”
“姑娘这般...这般,岂不是辜负了师太一番苦心?”
妙玉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瞥了邢岫烟一眼。
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我心向佛,身在红尘,心在净土。”
“外境纷扰,与我何干?”
“师傅让我来,我便来了。若他撵我走,我走便是了。”
“撵走了也好,我自去寻个寺庙,在那儿挂单三年便是了,三年之后再回蟠香寺也未尝不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超脱,却透着一股子固执。
我来是来了,但我不会改变。
红尘是红尘,我是我。
邢岫烟仍欲再说两句,却见妙玉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动,似在默诵经文。
她知道妙玉是个什么性子,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用,便不再多言。
只在心中轻轻叹息。
这太子或许能够容忍一时,可是时间长了,必然不可能再这般纵容。
而她其实也明白,妙玉之所以这般态度。
主要是因为太子那日在寺中说她“心中不净”,甚至嫌弃她珍藏的雪水。
这对于妙玉这孤高的性子而言,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她可以说别人,但是别人不能说她。
可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邢岫烟觉得,其实太子是个很好的人。
对她各种关照不尽,说话做事,虽偶有霸道,却也讲道理。
对待下人,并不苛责,反而颇多体恤。
太子妃李清涟更是温柔和善,待她们如姐妹。
故而,她心中已经坚定认为,玄静师太是真的为她们好,才让她们跟着太子走的。
这般想来,她觉得今后若是就在太子身旁侍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右没个去处,孑然一身。
跟在太子身边,衣食无忧,生活安定,太子妃待她们也好。
对她邢岫烟而言,这已是极好的归宿了。
她所求不多,一份安稳,一份自在,足矣。
邢岫烟心中正思绪纷乱地想着,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咚咚咚”
她迅速转向门口,问道:“谁呀?”
“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年轻声音。
邢岫烟立刻就听出来了,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声音。
她第一时间看向了妙玉。
却见妙玉眼睑微动,睫毛抖了一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依旧“老态龙钟”的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邢岫烟心中暗叹,只能无奈地起身前去开门。
不可能把太子关在门外的,这不讲礼数,更是大不敬。
更何况,这还是太子给她们的住处。
于情于理,都该开门迎客。
然而,就在她起身前去给张逸开门的时候,
妙玉也是微微蹙眉,那双清冷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门口,旋即又闭上了眼睛。
心中傲娇的想到:“俗客来去,与我何干?”
邢岫烟紧张地开了门。
毕竟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太子第一次主动来她们这儿。
当然,最担忧的还是,他是不是对妙玉今日这般作态不满,所以特意来责问的?
她轻轻拉动门闩,门瞬间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整个人盖住。
张逸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玄青色常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邢岫烟谨记着这几日学的规矩,连忙对着张逸深深一福,动作端正规矩:
“妾,见过太子殿下。”
张逸微微颔首,随即进了屋子里。
邢岫烟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仍旧端坐着的妙玉身上。
心中一紧,刚想要开口圆场,可还未开口,便被张逸打断了。
他看着邢岫烟那张原本从容,此刻却显得有些紧张的脸蛋,说道:
“太子妃,唤你过去说说话。”
邢岫烟微微一愣。
太子妃召见?
是真的,还是...太子想故意支开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无论是真是假,太子既然这么说了,她就必须遵从。
因为,这是规矩。
张逸微微颔首,接着又看向了妙玉,声音依旧淡然:“快去吧,莫让她等急了。”
“我也想向妙玉师...姑娘,讨教一下佛法。”
邢岫烟微微一愣,但还是朝着张逸福了福身,回答道:“是,妾这便过去。”
最后,她担忧地瞥了一眼还在闭目打坐的妙玉,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然后才无奈地退出了屋子。
“嗒”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