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她说得情深义重,甚至带着一种坦然的决绝。
这一招以退为进,算是给代善打了个极好的助攻,自请殉葬,托付幼子,瞬间占据了道德的至高点。
多尔衮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年轻貌美的嫂子,心中波澜微动。
这个女人,竟如此狠得下心,以自身性命为赌注,为幼子铺路。
“真实好手段!”
这下豪格有些懵逼了。
他看向代善,又看向一脸决然的庄妃,这突如其来的“退让”与“托付”,让他满腔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
让他辅政?
这提议让他犹豫起来。
摄政之权虽然也很不错,可他想要的,终究是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咬了咬牙,仍旧梗着脖子道:“空口无凭!遗诏何在?!”
代善没有犹豫,亲自将那份诏书送到了豪格面前。
豪格一把抓过,展开细看。
诏书笔迹工整,用印齐全,内容与代善所言一般无二。
可他瞪大双眼,仍旧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怎会...皇阿玛明明暗示过我了...东征归来便...”
庄妃这时候忙的与姑姑哲哲对视一眼,哲哲立刻明悟,忙的开口打断道:“这就是先帝的遗愿。”
“先帝弥留之际,我就在跟前伺候。”
“范文程、希福等几位大学士一同草拟,句句皆是先帝口授。”
“只是...只是诏书刚刚拟就,还未及用宝颁布,先帝就...就。”
说着,她眼中泪光盈盈,似是不忍再说下去。
“肃亲王若不信!”她抬起泪眼看向豪格,“可请当时在场的几位大学士上殿,当面对质。”
代善不等豪格再言,沉声道:“让几位大学生一同上殿。”
很快,几人被带了进来,个个看上去面色似乎都有些憔悴,并且眼神复杂。
代善直接问道:“范学士,先帝驾崩当日,你们皆在御前。”
“先帝于弥留之际,关于继统大事,究竟有何嘱托?”
“当着诸位王公贝勒的面,照实讲来。”
范文程抬眼,快速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王公大臣,最终目光在代善和哲哲脸上略一停留,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回娘娘、诸位王爷。”
“先帝当日...召臣等近前,亲口言道:‘朕之诸子,唯九阿哥福慧天成,仁孝可嘉,特立其为储。’并命臣等据此草诏。”
“臣等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希福犹豫了片刻,偷眼瞧了瞧豪格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哲哲平静的目光,最终还是低下头,跟着说道:“范学士所言...是实。”
“臣亲耳所闻,先帝确是要立九阿哥,且诏书是我亲笔草拟的。”
宁完我更是干脆,声音洪亮:“我也听请了,皇上说传位九阿哥!”
阿济格见状,立刻出声帮腔:“肃亲王,你也听见了!”
“几位大学士皆是先帝身边最信重之人,岂会妄言先帝的遗命?”
“如今众口一词,遗诏在此,你身为皇长子,难道要违抗先帝的遗诏吗?”
豪格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本就是个粗犷的性子,打仗冲锋在行,可面对这般众口铄金的场面,哪是这些“聪明人”的对手?
心中那点疑虑和不服,被这“大势”压得渐渐动摇起来。
代善见豪格气焰已挫,便抓住时机开口道:“既如此,诸事已明。”
“便遵先帝遗诏,恭请九阿哥继皇帝位,以安人心,定国本。”他目光转向豪格,语气放缓,“肃亲王,你是长兄,当为表率。”
“先帝在时,亦常赞你忠勇可嘉。”
“如今幼主新立,正需你这般股肱之臣竭诚辅佐。”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感慨道:“当年老汗驾崩,本王与诸位贝勒共推先帝即位,亦是出于公心,以大局为重,未曾有半分僭越之想。”
“今日,本王愿将这辅政首责让于你,望你以祖宗江山为重,以大清未来为念,莫要再执着于虚名,而忘了肩上的实责。”
这番话很直白,拿他自己和豪格做对比。
当年他都愿意为了大局让出大位,并且辅佐你爹上位,如今你爹留有遗诏,我们遵照遗诏辅佐你弟弟上位。
而今你豪格,真就硬要为了一己私欲,全然不顾全大局吗?
豪格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可代善的话已将他堵到了墙角。
再争辩下去,就显得他太不识大体了。
更何况,眼下自己还能得到“摄政王”的实权,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殿中众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暗暗松了口气。
眼见无人再反对,代善缓缓点头,一锤定音:“庄妃娘娘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愿以身殉先帝而全其情分,本王佩服之至。”
他看向庄妃,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殉葬之事,娘娘切莫再提。”
“先帝骤然驾崩,皇太子年幼,正需生母在旁抚育教诲,此亦是稳定社稷人心之必需。”
“故此,本王断不允此议。”
多尔衮立刻接口,语气恳切:“礼亲王所言极是!”
“皇嫂贞烈之心,天地可鉴。”
“然太子尚且年幼,岂可无慈母在侧悉心照料?”
“皇嫂乃太子生母,母子连心,无人可替。”
“还请皇嫂为太子计,为大清江山祖宗基业计,万勿存此绝念。”
“由肃亲王总揽外朝政务,皇嫂于内廷抚育教导太子,内外相济,方可保我大清安稳度过此危难之时。”
哲哲此时也适时露出哀戚与不赞同的神色,柔声劝道:“庄妃,两位王爷说得都在理!”
“你若就此追随先帝去了,方喀拉这般年纪,该有谁来地抚养和教导他?”
“先帝...先帝在天之灵,也必不忍见你如此,令幼子孤苦。”
她话语恳切,心底却想的是,侄女若真死了,方喀拉自然完全由她这个嫡母掌控,太后之位唯她独尊...
但这念头只能深藏。
眼下,这个侄女机敏果决,她还需要她出谋划策,共抗豪格。
阿济格以及其余许多王公贝勒也跟着纷纷出言劝阻。
到了这个地步,豪格更不可能出言逼死庄妃,那将让他彻底失去道义和人心,也只能闷声作罢。
众人愿意保下庄妃,也自然是因为她还有用,留着她在可以帮着一起斗豪格呀!
他们也不想豪格一家独大。
庄妃面对众人情真意切的“劝阻”,眼中泪光涟涟,似是被说服,又似是无奈。
她以帕轻拭眼角,最终化作一声哀婉的叹息:“诸位王爷、贝勒既然如此说...”
“为了方喀拉,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我便...暂且苟活于世罢。”
“日后九泉之下,再向先帝请罪。”
她将那份“不得已”,演的恰到好处,令人既生怜意,又觉其深明大义。
就此,在这番充满算计、妥协与交易的斡旋之后,九阿哥方喀拉改名福临,继承皇位,定年号为“顺治”。
肃亲王豪格成为唯一的摄政王辅政。
庄妃则以皇帝生母之尊,尊为太后之一。
豪格并未坐上那宝座,而是和另外一个时空的多尔衮一样,当了摄政王,可他真的又比多尔衮强吗?
多尔衮和庄妃又会真的甘心,让他掌权下去吗?
这场表面的政治妥协,并无法弥合大清内部的矛盾,他们也无法像另一个时空那样,用一场场对外扩张的军事胜利,来消弭矛盾。
故此,这个满清的内乱离得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