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另一段时空的轨迹,此时的满清或许已然入主中原。
届时满清为了维稳后方,不让朝鲜生乱,会减轻对朝鲜的剥削与压迫。
不仅放归在满清为质的朝鲜世子李溰,同时,还宣布减少朝鲜的岁贡币物,以示宽大。
然而李溰归国不及两月便猝然“病亡”,其中蹊跷,朝鲜朝野讳莫如深。
有可能是因他亲近满清,惹怒了国内“尊周攘夷”的士林集团,而被暗算。
李倧对此的态度也很暧昧,讳言此事,上报满清朝廷称“世子疾薨”。
多尔衮对其逝世“深为惊悼”,对其暴毙之事,他虽感到怀疑,可也无从深究。
在朝鲜使臣众口一词的“疾薨”说辞下,他也不得不信。
多尔衮只能让朝鲜的凤林大君李淏,回朝鲜承嗣,他是李倧的嫡次子,也就是后面的李朝孝宗。
李淏以“北伐雪耻”、“光复大明”己任,是坚定的“尊周攘夷”派,并且为北伐做着准备。
当时的朝鲜上下皆视清朝为犬羊夷狄,私下称清帝为“胡皇”,称清使为“虏使”。
李淏曾对大臣说:“群臣皆欲予勿治兵,而予固不听者,天时人事,不知何日是好机会来时。故欲养精兵十万,爱恤如子,皆为敢死之卒,然后待其有衅,出其不意,直抵关外,则中原义士豪杰,岂无响应者!”
对大臣“万一蹉跎,有覆亡之祸,则奈何”的担心,李淏说:“以大志举大事,岂可保其万全也。大义则明,则覆亡何愧,益有光举于天下万世也。且天意有在,予以为似无覆亡之虞也”。
听听这话,也就...也就听听而已。
朝鲜虽然有联合南明,乃至日本北伐的意图,可终究未敢真与清朝决裂。
只能一边在私底下痛骂“犬羊夷狄”,另一边岁岁朝贡,出兵助战。
这般拧巴憋屈的日子,一直熬到十九世纪末,才算认命般咽下了这口气。
然而不可忽视的,是这场持续数百年的文化较劲背后,在整个儒家文化圈,不论是朝鲜、越南,还是日本,乃至许多底层汉人心中,始终未曾真正认同满清为“中华”。
剃发易服之痛,不仅摧折了汉家衣冠,更斩断了文明延续的外在脉络,成为华夏历史上最沉重的一刀。
那些周边藩国之后,也都以“小中华”自居,颇有山中无大王,猴子称皇帝的感觉。
却也是表露了,对于满清的不认同。
张承道抬眼瞅向儿子,问道:“那恁说说,眼下咱该咋弄?”
张逸沉吟片刻,方缓声道:“咱先把李倧叫过来接见吧!”
“捏着他在手里,大义名分就在咱这儿。”
“将来渡海之后,还扶他做朝鲜国王。”
“眼下朝鲜这摊子,咱硬吞下去不划算,嚼不烂还硌牙,费力不讨好。”
“没有辽东做依托,咱们在朝鲜那头也使不上大力气,收复辽东,才是根本!”
“至于鞑子那边...”他顿了顿,眉头蹙起疑虑道:“俺怀疑,黄台吉...可能是死了。”
“前头探子报过,说他原本要亲征朝鲜,忽然就换成了豪格,还提早了半个多月动兵。”
“虽说情报里提过,他自打退回盛京,精气神是不比从前,可仍常出宫走动,不像要猝然咽气的模样。”
“但...”张逸眼神一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而张逸这个猜测,主要基于另外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黄台吉早该死了。
张承道眯着眼,缓缓点头:“俺心里也这么嘀咕。”
他又往前凑了凑:“那咱要不要趁这机会,直接推过去,灭了鞑子?”
张逸却摇头道:“不急。关内这一摊还没理顺,哪腾得出那么多钱粮往辽东砸?”
“辽东被大晟和鞑子轮着糟践,早就残了,汉人也没剩多少。”
“真收复了回来,到时候又是建设边防,又是移民开拓,样样都要银子和粮食。”
“再说,就算把鞑子撵出辽东,他们往老林子里一钻,咱也一时难剿干净。”
“还是照原先的谋算,先拿下两广、福建,把海疆巩固住,海贸兴旺了,才有余钱往外扩张。”
“南方再怎么说也比北方暖和,恢复起来也省些粮食银钱。”
他又细细分说:“况且黄台吉一死,鞑子内部必乱。”
“黄台吉是个枭雄,能把即将散架的后金重新捆到一块儿。”
“可如今形势不同了,上一仗他们精锐折了大半,多铎、济尔哈朗、罗洛浑这些旗主也都叫咱们砍了。”
“鞑子那边的局势,少了这许多人,肯定又不一样了。”
“黄台吉这会儿再一走,鞑子那些王爷和贝勒里头谁还能镇住场?”
“豪格性子狂傲,压不服众人,多尔衮眼下虽关着,但只要放出来,必定跟豪格争权。”
“咱们现在不打,他们自己就能斗个半死。”
“要是咱真打过去,反倒逼他们拧成一股绳,掉头来一齐对付咱们。”
张承道捏着胡须琢磨半晌,点了点头,却另起一念:“那再从榆关那边调一个师南下登州,当作预备队。”
“若是鞑子真斗起来了,咱瞅准机会,把金州、皮岛拿下来。”
“这样义州、皮岛、金州连成一线,水师可以相互策应。”
“说不定还能瞅机会打通陆路,就真和辽西的形成东西夹击之势了。”
张逸听罢,颔首道:“可。”
他老子这手打算,他心下是赞同的。
若真赶上鞑子内乱,趁机在辽东沿海扎下几颗钉子,对日后全局,是有益无害的。
而父子俩的猜测,没两天就被辽东的传回的情报所证实。
黄台吉确实是死了,不过还处于秘不发丧的阶段。
哲哲和代善等八旗高层选择了暂时隐瞒,而得知消息的汉人大臣,也都被控制了下来。
豪格之所以那么着急的往这辽东赶回去,也是因为人给他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