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停在了东宫那朱红色大门前面,张逸率先下了马车。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的酒意又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立在宫灯摇曳的光晕下。
那人披着一件厚实的猩红斗篷,领口缀着雪白的风毛,在朦胧夜色中宛若一株红花,有些孤寂清冷。
除了元春,还能有谁?
“殿下……“见张逸下车,元春快步迎上前,正要开口,目光却越过他,瞥见了紧随其后从马车上下来的三位妹妹。
她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妹妹们今日下午便被郡主兴冲冲地叫了出去,想必是跟着去了除夕夜宴。
此刻见她们与张逸一同归来,虽觉意外,倒也合乎情理。
三姊妹见到大姐姐,眼中自然流露出亲切与欢喜,但也深知此时并非叙话之时,只得按捺住情绪,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
张逸看着元春那张白皙脸蛋,见她鼻尖和两颊都被寒风吹得泛红,眉头微微的蹙了一下,无奈的一笑:
“这么冷的天,不在殿内暖和待着,偏要在此处吹风?”
“快随我回寝殿吧。”
“...是,殿下。”
元春听出他话中的疼惜,心头一暖,顺从地颔首应下。
她随即向张逸递去一个恳求的眼神,目光转向三位妹妹,示意想与她们说几句话。
得到张逸首肯后,元春款步走向妹妹们,恢复了大姐姐的沉稳与端庄,温声道:“夜色已深,你们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
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细细流转,见她们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倒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怕她们三个惹了祸事。
毕竟这宫中不比外面,她没觉得得了恩宠就能高枕无忧,心中仍旧认为凡事还是谨小慎微为妙。
安排好三姊妹,元春便与抱琴及几名内侍一同,簇拥着张逸朝寝殿行去。
三姊妹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行至靠近张逸寝殿的一个拐角处才停下脚步,目送着那一行人远去。
姊妹三人转身走了几步,走在最后面的探春,忍不住又回眸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方向,眼中思绪流转。
今日经历的太多了,她随着张俏见了许多勋贵家眷,包括那位未来的太子妃,最后还偶遇故人,得以近天颜...
诸多画面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此前心中萌生出的一些想法,越发强烈...
“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
“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我乱说的。”
在原著中,她这两句对赵姨娘说的话,揭示了她在贾府时心底里最真实想法。
在贾府这个纷繁复杂的环境中,她是贾家少有的“明白人”,自身刚强,有远见,也有抱负。
然而,她的种种才华和抱负,却因为的时代束缚,成了她痛苦的源头。
也不知,将来她那不甘为女儿的抱负,是否能够实现?
一行人回到寝殿,张逸慵懒地倚在椅子上,看着恭敬侍立一旁的元春,朝她招手道:“过来,元春。”
元春娇羞地瞥了张逸一眼,怯怯地挪步上前,轻声道:“殿下...抱琴去端醒酒汤了,待会就回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眼前这人暂且忍耐,莫要太快就动手动脚...
张逸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好笑,故意逗她:“噢?端汤就端汤,那又如何?”
元春见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不由得往后缩了一小步,脸颊上的冰凉渐渐被一阵臊热取代。
“殿下...”
她话还未说完,张逸已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随即抱着她一同跌回了椅子上。
元春一想到抱琴随时可能回来,心中便慌乱不已。
那种被自幼一起长大的挚友撞破...的羞窘,让她几乎无地自容。
她声音极轻地抗议道:“会被人...看见的...殿下...”
或许是酒意催发了情致,又或许是怀中人娇羞的模样实在动人,张逸难以自持地靠近元春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拂过她的耳畔。
“咱们又不是在偷人,就这般怕见不得光?”
元春听了张逸这番话,霎时间就脸颊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这话,让她不由自主地将两人此刻的亲昵与那等“私相授受”之事联系起来,毕竟俩人确实是偷偷摸摸的...
她越想越觉得臊的慌...
“殿下...”她声音里带着娇嗔,又含着些许委屈,“您...您浑说什么呢...”
她语气坚决的否定道:“才不是呢!”
张逸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自己灼热的目光,声音低沉的质问道:
“既然不是,那你又在害怕什么?”
元春被他那霸道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忙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一边轻轻挣扎着想要起身。
“殿下...可否稍待片刻?”她声音细若蚊吟,“妾...妾实在觉得这般被人瞧见太过羞人了...”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待会儿...待会儿您想如何...便如何...”
张逸强忍着笑意,凑近她耳边轻声问道:“那你说说,待会儿我想如何?”
“...”
元春一时语塞,索性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再也不肯抬头。
她只觉得张逸实在太过懂得如何撩拨人心,每一句话都能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见她这副模样,张逸知道她已是羞臊的不行了。
他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无妨的,看见了便看见了,横竖也不是头一回了。”
“什么?”元春闻言身子在张逸怀中猛地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什...什么时候的事?”
张逸看着她的慌乱与羞怯模样,再度凑近她泛红的耳垂,声音里带着戏谑:“怎么?就觉得这么见不得光?”
元春急忙转头看向张逸,脸上慌乱更甚,急急辩解:“不...不是的...”
她紧咬着唇,声音愈发细微,“妾只是...只是觉得殿下这般恩宠...不想他人以为,妾是恃宠而骄...”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这深宫之中,她不得不步步为营。
张逸大婚在即,若是自己不识趣,将此关系传扬出去,甚至是恃宠而骄的话。
待太子妃入主东宫,自己这个得宠的女官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乃至被太子妃所嫉恨,太子妃可是大顺顶级勋贵的女儿,身份比起她可谓是高到天边去了。
自己哪比得上人家?
她不蠢,也不想让他为难。
更何况,她身后还系着整个贾家的安危。
家中被查的事现在张逸还没给她结果,她更需要谨言慎行,不能踏错一步,唯恐连累家族。
即便对情同姐妹的抱琴,她也守口如瓶。
在未得张逸明确首肯之前,她绝不会将这份关系告知任何人。
这份谨慎,既是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也是对张逸的体贴。
她在这“不得见人的去处”,待了这么多年,知晓每一份恩宠都伴随着相应风险的道理,因此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权衡着其中的分寸。
既然他承诺过会给自己名分,那她要做的便是不骄不躁,谨守本分就行了。
恰在此时,门帘被轻轻掀开,抱琴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当她看清相拥的两人时,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漆盘险些脱手。
虽然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撞见这般情景,但是上一次却也只是偷摸瞧见,并没有撞破这“私相授受”的场景。
抱琴她僵立在原地,进退两难,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才好。
张逸看见抱琴闯入,倒是神色自若,只是淡淡吩咐:“放在那儿便是。”
其实上次与元春亲近时,他就已经察觉到抱琴进来又悄然退去。
元春当时自个儿吻的忘情未曾察觉,而他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听到张逸的吩咐,元春这才意识到抱琴真的来了。
她偷偷抬眼一瞥,正对上抱琴慌乱的目光,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整张脸深深埋进张逸怀中,连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是...殿下。”抱琴如释重负地应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殿内一时间寂静得可怕,只有抱琴轻缓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
随着她的靠近,元春的身子因极度的羞窘而微微颤抖,她仿佛感觉到抱琴投来的目光,毕竟俩人这么多年的闺中情谊,此刻被好姐妹给撞破...
真的让她感觉...
感觉那股羞涩之都快要溢出来了。
可元春此时也只能在心中暗恼:“臊死人了...这人怎么总是这般不知收敛,非要让人这般难堪...”
这或许就是,女人还未经人事时才会有的矫情。
待抱琴将醒酒汤轻轻放在案几上,张逸又吩咐道:“有劳了,再去让人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这个吩咐让抱琴如蒙大赦,她连忙躬身:“是,殿下!”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快步退了出去,仿佛生怕多停留一刻。
直到脚步声远去,元春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却仍是不肯抬头,只是闷在张逸怀中嗔怪道:“殿下真是...太不知羞了...”
张逸低笑一声,轻抚着她的后背:“在自己宫里,何必如此拘束?”
“可是...”元春终于抬起头来,一双水光潋滟的明眸,羞臊的盯着张逸,“抱琴她...毕竟是跟妾从小一起长大的...这般被她撞见,实在太羞人了...往后妾还怎么面对她?”
“正因如此,她才最懂分寸。”
张逸意味深长地说道,手指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替她将略显凌乱的鬓发细细理好。
说罢,他低垂下头,朝着那两片因羞恼而紧抿的朱唇缓缓靠近。
元春此刻正生着闷气,哪里肯让他轻易得逞?
她故意咬紧牙关,嘴唇也紧抿着,摆明了不给他半分可乘之机。
可是她这点小伎俩,怎么可能防得住张逸?
只见他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老实起来,最终抚上那处...然后他的手掌稍稍用力...
“唔...”
这偷袭惊得元春身体一颤,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咬的贝齿。
就在这一瞬间的松懈...
她那声含糊的惊呼,也被彻底打断...
殿外,抱琴快步走在廊下,冬夜的寒风吹拂着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深深吸了一口寒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
作为元春最信任的姐妹,她自然明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只是方才那一幕,恐怕又要让她今夜难以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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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张逸凝视着怀中的元春,唇边泛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