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能打仗的人,真不一定会搞政治和处理人际关系。
被称为兵仙的淮阴侯也是一样,说话和做人都是非常差劲的。
并不能怪楚霸王不喜欢他,韩信其实也应该感谢汉高祖,是汉高祖愿意给他机会,才成就了他的功名。
一般的领导,是忍受不住他这种性格的。
就方志远这作死的性格,就是被杀了,也怪不得父子俩刻薄寡恩。
张逸随着张承道继续往前走,说出了今天白天没有讲的话:“吴先生临终前特地嘱咐过我,莫要给他的后人太多恩典,爵位也不必封得过高。”
张承道闻言轻笑,随即感慨道:“那老头对咱爷俩、对咱大顺,确实担得起那叫啥...公啥忠...哦对,公忠体国了!”
他点了点头,接着道:“他这是把功名利禄都看透了,对往后也看开了。家中三个儿子,除他那个长子吴澄有他几分稳重,瞧着有些出息,其余俩个都是没啥本事和出息的货色。那老头心里明白,爵位太高反倒树大招风,说不得今后就给他这一大家子招来什么祸事。”
“可他嘴里头那么说...”张承道话锋一转,“咱爷俩要是真照办了,旁人该戳脊梁骨骂咱老张家对待功臣苛薄没良心了不是?”
张逸颔首道:“其实先生早已留下遗言,命三个儿子守孝期满即刻分家。长子吴澄就地落户贵州,次子吴郜就地落户浙江,只让幼子吴陵留在四川老家。”
“这般安排,既是为避祸未雨绸缪,也有不想给大顺今后添麻烦的意思。四川跟着咱们爷俩打天下的朝中大员太多了,这些人的家族在四川盘根错节,地方官治理起来难免掣肘。”
“而今吴先生主动要求儿子分家,迁往别处也是在做表率。”
“嗯。”张承道微微颔首,对于儿子的话表示赞同,儿子在这方面比自己看的更远。
张承道问道儿子的意见:“那依恁看,该咋赏吴先生?”
张逸说出了早就有了的想法:“既然吴先生要分家,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封他家老大一个二等侯爵,剩下俩儿子各自封个三等伯爵。”
“爹你看这法子中不中?”
张承道闻言朗声一笑:“一个公爵换一个侯爵、两个伯爵,咱爷俩不亏,既全了他的心愿,旁人也挑不出啥理儿。”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就依恁的法子!”
其实,自己儿子说啥,他都不会反对,他本就是让儿子来拿决定的。
只是因为自己儿子和吴为华的关系,他有必要照顾儿子跟他那份情意。
“对了,还有件好事儿。”张逸突然想起,给张承道报了个喜。
“咋滴了?”张承道顿时眉开眼笑,他儿子说有好事儿,那必然是真的有好事儿。
张逸唇角微扬,微微一笑:“这些日子刘建整顿神京推行新政,查出了一大批违抗新政的大晟勋贵与官吏,这些蛀虫的家产已尽数抄没,现银加上那些抄没物件折算下来,共得银三百余万两,足够支撑大顺一段时日的开销了。”
“哈哈哈!”张承道大笑起来,“果真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咱们最缺的就是银子。”
“咱们不能像从前那般抢...”他顿了一下,立刻改口:“劫...富济贫,这些大晟的蛀虫,倒成了送上门的财路!”
“这些年来他们吸食民脂民膏,如今既然自己跳出来,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其实他很想对那些勋贵和当官的大开杀戒,但是考虑到儿子说的那些,终究按捺住了性子。
毕竟儿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今后要治理这万里江山,就得立下规矩,即便是大晟那些勋贵,只要安分守己做大顺子民,也该给予生路,不能太过严苛了。
这不单单是体现出他爷俩的仁义,更是昭示老张家的气度。
他明白坐天下不能斤斤计较,否则也不会饶过那个带人掘了张家祖坟的汪年华。
实际上,他真实想法是把那个家伙给碎尸万段了,但最后仍是忍耐住了。
哪怕是做做样子,也要把姿态摆出来。
这天下,人太多了,人心也很复杂,恨他们父子的自然也不会少,不可能都杀了滴,也杀不完。
但只要他们有种跳出来,试试他们爷俩的刀锋利不锋利,他们也绝对不会含糊了,可以让他们逝世。
张承道又追问起银钱该咋花:“这笔银子,恁打算咋安排?河南、山东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得咋样了?”
张逸解释道:“赈灾事宜已在稳步推进,先前发行的债券所得银两基本到位,都已就地采买物资运抵两省,交由布政司统筹安排发放给灾区。”
他深吸一口寒气,“如今天气严寒,所需物资也更多了如:棉被、棉袄这些御寒之物,采买了不少,那些银子自然花得七七八八了。”
“户政府现下只留了二十万两压箱底。“
“这笔新进项暂且留着,待诸位先生与政务府诸位尚书到齐后再商量咋花吧。”
张逸摇头苦笑,“横竖是留不住的,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财政本质上就是分配,这笔钱最终还是要分配给各部的。
要让他做事儿,就得给他们钱呀,没钱这些大臣再有能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张承道听罢,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咱大顺这日子过得,还不如那土财主,人土财主年年还都有余粮!咱们是年年寅吃卯粮!”
张逸眉间凝着忧色,透着无可奈何,“这般境况,怕是还要继续好几年,北方各省这几年注定要持续亏本投入的!”
“都督府那边也已经把神京周边防线部署方案提出来了,蓟镇沿线寨堡很多都要加固,还要增筑数座新垒,这点钱也就够支应一阵的...”
说着俩人走到了乾清宫前。
张承道朝儿子摆摆手:“罢了,这些头疼事恁自个儿琢磨吧!恁爹俺得去睡个踏实觉了!”
他转身望了望儿子,语气软了下来,嘱咐道:“回去早些歇着,一天别总这样累着!”
“晓得了!”张逸点点头,转身就走。
张承道看着儿子毫不留恋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
这小子,真就这么走了?
也不知道跟当爹的道个安!
待到儿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老闯王才摇头失笑着,转身踏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