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往内院走去,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清脆声响,惊得廊下悬挂的鹦鹉扑棱棱叫起来。
李氏快步跟上去,裙摆扫过满地礼盒,胭脂香混着檀木香扑面而来:“老爷,都是些沾亲带故的,总不好驳了面子?”
邓绍煜在游廊下驻足,望着池中锦鲤悠然摆尾。
水面泛起细碎涟漪,倒映着回廊上晃动的人影:“如今圣上交予我募兵的重任,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些人里指不定藏着恨不得侯府破败之人的眼线,或是其他勋贵派来探听虚实的。”
他转过身,蟒袍下摆扫过石栏,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氏,似有责备之色。
“记住,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氏咬了咬嘴唇,点翠步摇在鬓边轻晃:“可这些都是……”
“夫人。”
邓绍煜抬手止住她的话,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年咱们落魄时,这些人躲得比谁都远。如今不过是看我得了圣宠,想来分一杯羹。”
他望向院外喧闹的人群,眼神冷冽如鹰。
“越是风光时,越要守得住本心。明日起,除了三品以上官员,其余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李氏点了点头,但表情来看是不愿的。
好不容易能够人前显圣,过一过瘾,侯爷反倒是怕这怕那。
邓绍煜解下犀角革带,随手递给身后小厮。
“夫人,今早礼部王侍郎送的蜀锦,退回去。“
李氏脸上笑意僵了僵,丹指掐进掌心:“那可是二十匹妆花缎...“
“五军都督府佥事的位子多少人盯着?替陛下招募新军的事情,又有多少人眼红?“
邓绍煜径自走向书房,乌纱帽下渗出细汗。
“别看现在侯府风光,但一旦出了差错,那可不是回到以前过苦日子的时候,那是连小命都要不保。“
李氏抿了抿嘴,横眉紧皱,他小家小户出身,哪里懂得这种大道理。
“另外,这几日别人送来的礼物,也都退回去。”
“什么?”
李氏一听,顿时急了。
“那些个礼物,至少有几千两,侯爷你疯了吗?”
“妇人之见!”
邓绍煜冷哼一声,眼中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我等有圣恩在,什么富贵没有?现在收了这些礼物,你是要为夫被锦衣卫押到诏狱去吗?”
“退一些算了,不至于全退了...”李氏小声嘀咕。
邓绍煜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夫人。
“侯府烈火烹油,夫人若是不警醒,恐侯府有倾覆之危,为了侯府着想,为了列祖列宗着想,我也只能休妻了。”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定远侯这句话说出来,定远侯夫人面色登时煞白,身上的绫罗绸缎,脖颈上的珠宝首饰,顿时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她终于怕了。
“侯爷,别说这样的话,那些礼物我全退了便是,莫要吓我。”
女人就是矫情,但今日不狠狠敲打,恐怕侯府要被这个蠢女人害死。
邓邵煜面无表情,仿佛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坐在书房太师椅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端起下人递上来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忽然,他眉头一皱。
家里的陈茶,什么时候被换上好茶新茶了。
圣恩之下,定远侯府当真是起势了,但能否保住富贵,却还要靠自己的本事!
他抬头望向李氏,问道:“四卫营中,可有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