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有人来认此事了，快快进来，让朕看看，到底是何方英雄好汉！”
刘一燝快步入殿，跪伏而下，说道：“臣内阁次辅刘一燝，拜见陛下。”
“刘阁老乃是承启之臣，果然有清流风骨，现今，便将该说的话说了。”
刘一燝虽是低着头，然话语却是铿锵有力。
“臣请陛下收回方才之语。”
朱由校问道:“为何？”
刘一燝当即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陛下方才之语，乃伤天下臣民之心，陛下遇刺，臣等昼夜惊惧，恨不能以身替陛下受难，满朝文武，皆心系君父安危，无人有窃喜，庆幸之举，更无人敢逼宫，行谋逆之事。
陛下御极以来，勤政问事，我大明满朝文武皆称：我皇明有陛下，乃天下百姓之幸，满朝臣工之幸，陛下为何伤我等事君之心？
《韩非子·二柄》有言，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
今陛下操生杀予夺之权，何故使东厂小儿持簿册敲骨吸髓？让群臣生惧，让局势动荡？
故臣伏请陛下收回方才之语。”
好一张利嘴！
跟这些人辩驳，确实是要多生出一张嘴来才行。
朱由校脸色依旧阴沉，但语气和缓了不少。
“那你说说，满朝文武皆忠臣也，那谁是弑君逆贼？”
要我息怒？
那好。
你的诚意呢？
见皇帝渐被说动，刘一燝当即说道：“是晋商王大宇，他大逆不道，竟敢行刺君之事，请陛下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只牵连一个晋商王大宇？
未免也太便宜了你们？
“一个晋商，便能说动朕的尚膳监总理太监，一个晋商，便能想着刺杀大明皇帝？那他的胆子，他的能耐，也未免太大了。”
朱由校转向魏忠贤，问道：“只有一个王大宇？”
魏忠贤当即摇头，说道：“晋商王登库、范永斗、靳良玉、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等，还有几个九边边将，皆与王大宇有勾连。”
刘一燝算是听明白了。
皇帝要处置这些晋商。
然而，如果能稍息皇帝雷霆之怒，区区几个晋商，又算得了什么？
“若他们真有罪过，大明律之下，弑君之贼将无所遁形，臣等自然不敢有违圣命。”
朱由校振袖而起，目射寒星，终于露出獠牙。
“朕膺天命御极九重，竟使宵小潜于宫掖！今浙兵三千，已星夜入京戍卫，另敕令定远侯邓绍煜、永康侯徐应垣、丰城侯李承祚授五军都督府职，募良家子为羽林亲军。”
朕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调兵募兵，谁敢不同意？
朱由校剑眉星目之下杀气四溢，掌击御案声如雷霆，声音更似刀剑，言道：“凡有阻挠调兵、非议粮饷者。当以弑君论处，夷其三族！”
皇帝盛怒之下，魏朝不敢耽搁，疾趋丹墀：“奴婢即传中旨至兵部，敢有延误者立斩！”
“慢！“
朱由校这个时候看向刘一燝。
“晋商九族尽数下诏狱，着东厂一月为期拷掠罪证。凡涉行刺案者，五服之内悬首崇文门，商队货殖悉充军饷！”
“次辅，以为如何？”
抄晋商，募兵调军。
皇帝这一张牌，要的是如此结果？
拒绝？
能吗？
若他拒绝，皇帝岂非要借机大动干戈？
万一顺藤摸瓜，扯出更多的龌龊事，那该如何是好？
若他同意，他刘一燝岂非是要背上这一口天大的锅。
“臣...老臣...”
刘一燝支支吾吾，竟不敢给个明信儿。
“呵呵。”
朱由校冷笑一声，说道：“卿乃忠臣，竟也爱惜羽毛至此，方才还言，恨不得以身替朕受难，若是真有难来，朕如何相信次辅，如何相信满朝文武，当真会替朕受难？”
甲申国变之时，确有文臣殉国，但更多的，却是立刻倒戈闯贼。
你们的忠心，朕能相信？
朱由校长叹一声，复而声欲杀人：“罢了罢了，既然满朝文武，皆不是忠臣，那朕还是让锦衣卫彻查罢！查出个水落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