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太监拒绝了凤娘的挽留,他面色呆滞,眼有死志,有些萧瑟转身离开。
王大宇的话他是不信的。
若事成之后他出了宫,必会被杀人灭口。
他必死无疑,但凤娘和他儿子,还有活命的机会。
便为自己的妻儿,献出性命罢!
李雄很快离开了苏记茶食,采买了些许燕窝,便转回东华门的内市。
一切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但只有李雄知晓。
大明朝,可能要变天了。
...
泰昌元年,十月初八。
一切如常。
皇帝御经筵,处理国事到过了正午,这才回到东暖阁。
一同随皇帝回来的,还有方从哲、刘一燝等内阁阁臣,被赐午膳,与帝同食。
尚膳监掌印太监黄骅身体不适,今日是尚膳监总理太监李雄上前侍奉。
他脸上缀着谀笑,面色稍有苍白,但尽量没表现出来。
“皇爷,可要用午膳?”
朱由校面无表情的说道:“上膳。”
李雄闻言,躬身立于皇帝身旁,尖声唱道:“尚膳监进膳!“
廊下顿时响起细密脚步声,八名青袍太监手捧剔红云龙纹食盒鱼贯而入。
李雄亲自揭开首盒,象牙镶银筷将明黄云锦徐徐拨开,露出盛在钧窑天青釉荷叶盘中的炙鹿脯。
那鹿肉取自南海子新猎的三年牡鹿,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暖阁地龙烘烤下渗出琥珀色蜜汁。
“禀皇爷,今儿有南苑现杀的鹿炙。”李雄嗓音带着不自然的颤音,指尖死死扣住食盒边沿。
当试毒太监按例上前时,他颈后冷汗倏地浸透了中衣。
随着二十四道御膳依次陈于紫檀嵌螺钿膳桌,李雄突然膝行至御前:“奴婢该死,差点忘了黄公公特意嘱咐的闻喜贡品。”
他抖着手将红木匣置于膳桌左上首,这是万历爷用点心时的惯常位置。
匣盖开启时鎏金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吓得他险些打翻盛着莼菜羹的龙泉窑斗笠盏。
朱由校漫不经心扫过琳琅膳桌,忽见那裹着芝麻的煮饼在烛火下泛着异样油光。
李雄眼见皇帝玉箸伸向毒饼,喉头猛地泛起腥甜,廊下铜壶滴漏的声响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然而,正当朱由校夹起毒饼,就要往嘴里面送的时候,不知怎地,皇帝的动作骤然一停。
李雄嘴巴张大,眼底闪现着失望之色。
再次抬头之时,却窥见皇帝望向他的表情,却现戏谑。
“李总管,朕看你脸色发白,可是有什么心事?”
李雄当即跪伏而下,说道:“奴婢万死,惊扰了皇爷用膳。”
朱由校看着这发着油光的闻喜煮饼,笑着说道:“这闻喜煮饼,怎地有些冷了?”
李雄跪伏在地,身子不自觉的在颤抖。
“奴婢,奴婢这就命人去热热。”
朱由校脸上的笑容顿消,眼神中顿时杀气四溢。
“是谁叫你毒杀朕的?”
皇帝一声厉斥,让这尚膳监总理太监直接瘫倒在地,他抬头上望,满眼俱是绝望。
陛下怎知我要毒杀?
王大宇?
这便是你说的,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李雄如筛糠般颤抖,支支吾吾半天,冤枉两个字,却是迟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