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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寝殿温存,孤臣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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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下‘实物税、徭役’,是为了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良策,方阁老却通篇批判,说如今制度崩坏,难道是说太祖高皇帝的制度不好?”

  一时间,不少思想保守的监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焦虑与不解,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猜测方从哲是不是老糊涂了,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刊发这样的文章。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监生挺身而出,面色涨红,语气激动地反驳道:

  “诸位此言甚谬!祖制固然神圣,可何曾有过一成不变的祖制?”

  他抬手一挥,声音陡然提高。

  “太祖高皇帝明令轻徭薄赋,可如今辽饷一加再加,百姓不堪重负,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太祖规定宦官不得兼任内外职务,不得干预朝政,可如今司礼监掌批红之权,权势滔天,甚至能左右朝堂决策,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还有!”

  他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

  “太祖规定内阁仅为参谋机构,无决策之权,可如今内阁票拟,形同决策,把持朝政。

  太祖说宗室不得与平民争仕,可如今宗室子弟也能参与科举,入朝为官。

  这些难道不是变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有力。

  “所谓祖制,本就是为了适应当时的时局。

  当世事变迁,祖制不再适配,自然该变!

  而且,许多祖制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只是没人敢公然点破而已!”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众监生耳边。

  不少人愣在原地,细细思索,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说得有道理!”

  一名监生恍然大悟,点头道:

  “就说一条鞭法,太祖时期收的是实物税和徭役,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其合并为货币税,这难道不是违背了祖制?

  可事实证明,一条鞭法简化了赋税流程,缓解了百姓负担,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不错!”

  又一名监生接口道:“方阁老在社论中说得明白,明初‘人口不流动、土地不兼并、小农经济主导’,祖制适配当时的情况。

  可如今商品经济萌芽,人口流动加剧,土地兼并不可逆,黄册、鱼鳞图册已成摆设,赋税不均,民怨沸腾。

  这样的制度,若是再不改,大明当真要出乱子了!”

  这些监生大多是有一腔热血、关注时政的青年才俊,又是《皇明日报》的忠实读者,平日里便对朝堂弊政有所了解。

  方从哲的社论,只是将他们心中隐隐的担忧与困惑,用犀利的言辞、详实的论据彻底点破了而已。

  他们不再纠结于“是否违背祖制”,而是开始思考制度本身的合理性。

  是啊,祖制的初衷是为了大明强盛、百姓安乐,若是死守着过时的祖制,导致国家衰败、百姓困苦,那才是真正违背了太祖高皇帝的本意。

  “不合理的制度,该改就得改!”

  有人高声说道。

  “对!方阁老说得对,户籍与赋役制度,确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祖制当守,但更要顺势而为!死守着崩坏的制度不放,才是误国误民!”

  越来越多的监生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赞同。

  原本的质疑与焦虑,渐渐被对革新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围着报纸,热烈地讨论着方从哲提出的种种弊政,探讨着改革的可能性,眉宇间满是激昂的神色。

  与国子监监生们的热血激昂截然不同,北京城深处,朱国祚的府邸正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郁的氛围中。

  时近岁末,府邸外的街巷早已年味渐浓,可府内的内室正厅,却无半分喜庆。

  朱国祚身着素色锦袍,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铁青,正宴请着几位心腹至亲与门生故吏。

  挚友东阁大学士沈㴶、亲弟朱国桢、侄子文选郎中朱大启,还有他一手提拔的巡按御史曹楷。

  “诸位,老夫今日……是真真切切尝到了‘忠言逆耳’的滋味啊!”

  话音未落,朱国祚猛地将手中的白瓷酒杯顿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凛。

  酒液溅出杯沿,洒在光洁的红木案面上,蜿蜒成几道深色的水痕,恰似他心中难以平复的怒火。

  “乾清宫东暖阁里,陛下当着阁臣的面,将老夫的社论狠狠摔在御案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迸射着羞愤与不甘的火光。

  “斥我通篇歪理,说我提议恢复丞相制,是为一己之私,是为党争添乱!”

  “老夫须发皆白,历经三朝,从万历十一年科举入仕,至今四十余载!”

  他抬手重重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哽咽,带着几分泣血的悲愤。

  “为官半生,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何曾为一己之私谋过半点好处?何曾贪墨过一文钱、侵占过一亩地?”

  沈㴶连忙起身劝慰:“阁老息怒,陛下许是一时未能领会您的苦心……”

  “苦心?”

  朱国祚打断他,语气愈发沉痛。

  “老夫的苦心,天下人谁能不懂?

  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废中书省、罢丞相,设殿阁大学士,本是为了皇权独揽,杜绝权臣分权乱政。

  可如今呢?

  内阁掌票拟之权,无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实!

  万历爷数十年不上朝,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东林党、阉党、齐楚浙党相互倾轧,你方唱罢我登场,官员只论派系亲疏,不问是非对错,只知争权夺利,不顾国家安危!”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朝堂乌烟瘴气,行政效率瘫痪,政令不通,民生凋敝。

  老夫提议恢复丞相制,并非要违背太祖本意,而是想让丞相总揽政务,制衡内阁,澄清吏治,将那些结党营私之辈绳之以法,让大明的官僚体系重回高效运转的正轨!

  这哪里是歪理?

  这是为大明续命啊!”

  说到此处,他猛地提高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怨怼。

  “可陛下呢?

  他说他破祖制是为大明续命,我提恢复丞相制便是开历史倒车!

  祖制,祖制!

  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难道只有他能‘破’,旁人连半句不同意见都不能有?”

  他喘了口气,想起方从哲、孙如游等人刊发的社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

  “方从哲谈户籍赋役,说黄册、鱼鳞图册已成摆设,要打破宗室勋戚的免税壁垒。

  孙如游论卫所制,说‘兵农合一’早已糜烂,要废除世袭军户,操练职业化军队。

  他们这哪里是在论道?

  分明是揣度圣意,顺着陛下的心思,把太祖高皇帝的祖制批得一文不值!

  为了迎合上意,连祖宗的基业都能弃之不顾,何其可悲!”

  “老夫不是不知道如今有弊政!”

  朱国祚的语气稍稍放缓,眼中却盛满了痛心疾首。

  “土地兼并、户籍混乱、卫所糜烂,这些问题,老夫看得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着急。

  可祖制是大明的根啊!

  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是历经洪武、永乐盛世检验的良策,是大明江山的基石!

  如今出了问题,只需修修补补、微调损益,堵住漏洞便是,怎能公然否定、全盘推翻?”

  他转头看向朱大启,说道:

  “大启,你在刑部任职,日日与贪官污吏打交道,见过多少因制度松弛而滋生的贪腐乱象?

  可你想想,若不是太祖爷的《大明律》《大诰》铁腕治吏,震慑百官,那些贪官污吏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大明的吏治只会更加败坏!

  祖制的精髓不能丢啊!”

  又将目光投向曹楷,语气愈发沉重。

  “曹楷,你巡按地方,深入民间,最是知晓百姓的疾苦。

  可你要明白,‘轻徭薄赋’是太祖定下的祖制,是万民福祉的根本。

  如今辽饷加派,民怨沸腾,那是因为后世帝王偏离了祖制,滥用民力,而非祖制本身有错!

  陛下说要取消辽饷、永不加赋,这是好事,可他偏要借着‘破祖制’的由头,改户籍、改赋役、改军事,这是要把大明的根基彻底挖断啊!”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如铁。

  “老夫今日宴请诸位,不是为了抱怨陛下,也不是为了诋毁同僚。

  只是想告诉你们,祖制不可弃,太祖高皇帝的心血不可负!

  陛下让我要么重写社论迎合他,要么写文驳斥方从哲等人,我偏不!”

  “兄长,不可啊!”

  朱国桢闻言,脸色骤变,连忙起身劝阻,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陛下如今锐意革新,铁了心要破祖制,您这般执拗,若是惹怒了陛下,恐性命难保啊!”

  当今圣上的手段看似温和,实则杀伐果断,但凡阻碍他新政的人,从未有过好下场。

  朱国祚却是冷哼一声,胸膛一挺,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我何惧也?老夫年近七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难道你们也觉得,陛下破祖制是对的?”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他们心中何尝没有与朱国祚相似的想法?

  祖制固然有弊端,但全盘推翻,确实太过激进。

  可他们更清楚,陛下如今心意已决,雷霆手段之下,无人能挡。

  反对?

  便是与帝王为敌,轻则罢官夺爵,重则身首异处。

  可若是不反对,眼睁睁看着祖制被弃,心中又有不甘。

  更重要的是,他们舍不得手中的权力与富贵。

  辞官归隐?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数十年寒窗苦读,数十年官场沉浮,才换来如今的地位与荣华,怎能轻易割舍?

  朱国祚看着众人沉默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明白他们的苦衷。

  这场关于祖制与革新的较量,终究不是他一个孤臣能够逆转的。

  但他心中的执念,却未曾有半分动摇。

  哪怕孤身一人,他也要坚守自己的信念,为祖制,为大明的根基,抗争到底。

  朱国祚目光扫过众人纠结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当即朗声道:

  “今日我便入宫面圣!与其在朝堂之上浑浑噩噩,看着祖制被肆意践踏,不若以一身傲骨,换一场壮烈满怀!”

  这话掷地有声,厅内众人皆是一惊。

  朱国祚心中积郁已久,此前角逐内阁次揆之位,他本是热门人选,最终却不敌叶向高,错失权柄。

  这些时日,朝堂之上革新之声愈烈,他的主张屡屡被驳回,如今又因社论之事被皇帝当众斥责,多年的抱负与隐忍,终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累了,真的累了。”

  朱国祚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疲惫。

  “这官,我不想干了。”

  数十年官场沉浮,从万历朝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心力交瘁,他早已厌倦了这般步步为营、迎合揣摩的日子。

  与其违背本心,看着大明的根基被一点点挖断,不如就此放手,以死明志。

  沈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劝慰道:

  “阁老三思!陛下锐意革新,出发点终究是为了大明强盛,只是手段激进了些。

  此事我们当从长计议,在一旁徐徐劝慰,慢慢引导,而非直接忤逆陛下的龙鳞啊!

  陛下的性子,你我皆是知晓的,刚烈如火,一旦触怒,后果不堪设想!”

  朱国祚看着身边人一个个投来担忧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掰开沈㴶的手。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陛下虽锐意革新,却非暴君。

  我此番入宫,不过是陈明利害,坚守本心罢了。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乞骸骨归乡,安度晚年,陛下不会杀我的。”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缓缓拍了拍衣角的褶皱,朱国祚端起案上的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也点燃了他心中的倔脾气。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壮,几分洒脱,转身便径直朝着府门外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一丝回头。

  沈㴶望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朱大启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沈阁老,叔父他……不会出事吧?”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心中一片沉重。

  他们清楚皇帝的性子,也清楚朱国祚的执拗。

  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朱国祚乘坐着青布小轿,缓缓朝着紫禁城而去。

  轿身随着路面的颠簸轻轻晃动,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年味浓郁的喧嚣声透过轿帘传入耳中,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中的死寂。

  轿内,朱国祚缓缓闭上双眼,此前强装的洒脱与从容渐渐褪去,眼中只剩下决绝。

  他要入宫,当着皇帝的面,将自己的主张一一陈明,将方从哲等人社论中的谬误一一驳斥,将祖制的精髓与重要性一一阐述,直到将皇帝辩驳得无话可说!

  至于之后皇帝如何处置他,他毫不在乎!

  最好,是杀了他!

  以他的死,来警醒世人,来捍卫祖制,来留名青史!

  他朱国祚,一生为官清廉,忠心耿耿,若能以“死谏”之名载入史册,让后世子孙都记得,曾有这么一位老臣,为了大明的根基,为了太祖高皇帝的祖制,不惜以身殉道,那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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