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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江南余孽,北斋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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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厂诏狱的酷刑传闻如跗骨之蛆,背后势力的狠辣更是她亲身领教过的。

  两相对衡下,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嘶哑地吐出一句:

  “是……我是刘一燝刘阁老的人。”

  “什么?!”

  卢剑星猛地后退半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桩私印逆报的案子,竟真的牵扯到内阁次揆这般擎天巨擘。

  内阁重臣,那是朝堂的顶梁柱,绝非他们区区锦衣卫千户所能撼动。

  此事一旦坐实,便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他们这些经办人,弄不好就要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卢剑星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绣春刀的刀柄,掌心满是冷汗。

  “速将此女交给东厂的人!”

  他当机立断。

  事到如今,唯有尽快移交,才能撇清自身,免得被这泼天的是非缠上。

  东厂番子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瘫软的周妙玄,铁链拖地发出“哐当”声响,一路押着她往诏狱而去。

  沈炼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

  “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卢剑星深以为然地点头,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承认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一旁的靳一川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问道:

  “二位兄长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刘阁老?”

  “可能性极大。”

  沈炼沉声道:“刘一燝身居内阁,德高望重,若是被安上这私印逆报、诽谤君父的罪名,必死无疑。背后之人,怕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这位阁老。”

  卢剑星叹了口气:“可事到如今,这案子已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只盼魏督公能查明真相,咱们也能落个清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了紫禁城。

  私营私报的团伙悉数落网,主笔“北斋先生”被擒,且供出幕后主使是内阁次揆刘一燝。

  这一连串的消息,让整个朝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由校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早已收到沈炼与卢剑星的密报,知晓了周妙玄的供词,也看穿了这其中的蹊跷。

  “传刘一燝觐见。”

  不多时,刘一燝身着朝服,步履匆匆地走入暖阁。

  他年过六旬,须发已染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

  只是刚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殿内凝滞的气压,心中莫名一沉。

  “老臣刘一燝,叩见陛下。”

  他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朱由校没有让他起身,语气冰冷如刀:

  “刘阁老,《燕京日报》那篇污蔑朕躬、妄议新政的逆文,是你的手笔?”

  刘一燝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陛下何出此言?此事绝不是老臣所为!老臣忠心耿耿,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敢?”

  朱由校冷笑一声,将一份供词掷到他面前。

  “这是‘北斋先生’周妙玄的供词,她亲口承认,是受你指使,私印逆报,煽动民心。你还有何话说?”

  刘一燝颤抖着拿起供词,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震惊之色愈发浓烈:

  “这……这是污蔑!老臣根本不认识什么周妙玄!此女定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老臣!”

  “陷害?”

  朱由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这些日子,你频繁接见张溥、张采二人,朕没说错吧?而这二人,与周妙玄过从甚密,皆是复社核心人物。”

  刘一燝闻言,顿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时的意气相投,竟成了别人陷害自己的铁证。

  张溥、张采皆是江南名士,因江南沦陷,辗转来京。

  他们主张“兴复古学,务为有用”,与刘一燝心中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

  故而刘一燝时常召见二人,探讨学问,商议时政,却从未想过,这些人竟与私印逆报的逆党有所勾结!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刘一燝老泪纵横,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老臣与张溥、张采不过是文字之交,从未涉及逆事!他们……他们竟是来陷害老臣的!”

  私印逆报已是死罪,更何况诽谤君父、动摇国本?

  这罪名若是坐实,别说他自己,整个刘家都要被株连九族!

  刘一燝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臣……臣……”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朱由校忽然开口,语气竟缓和了许多:“刘阁老,起来罢。”

  前一刻还是雷霆之怒,下一刻便温言细语,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刘一燝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迟疑着站起身,躬身侍立,眼中满是茫然与惶恐。

  “陛下,老臣罪孽深重,恳请陛下降罪……”

  “降罪?”

  朱由校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以为,朕真的信这供词?”

  他走到刘一燝面前,目光锐利如鹰:

  “周妙玄一口咬定是你指使,背后之人,无非是想让朕顺水推舟,杀了你这个德高望重的阁老。”

  “你在朝中朝外声望甚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朕若是一怒之下杀了你,那些反对新政的人,定会借题发挥,说朕屠戮忠臣、刚愎自用,到时候,他们便能呼风唤雨,动摇朕的根基。”

  刘一燝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望着朱由校,眼中却是有些失望。

  “陛下圣明!老臣……老臣险些误入奸人圈套!”

  “奸人圈套?”

  朱由校冷笑一声。

  “这圈套,不仅是冲你来的,更是冲朕的新政来的。”

  他转身回到御座,沉声道:“你暂且安心回府,闭门思过。张溥、张采二人,朕已命东厂捉拿,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刘一燝连忙跪地叩首:“谢陛下信任!老臣定当洗心革面,日后唯陛下马首是瞻!”

  看着刘一燝踉跄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他拿起那份供词,手掌稍稍用力,将纸张捏得褶皱不堪。

  “魏忠贤。”

  朱由校的声音在东暖阁内响起,带着穿透人心的威压。

  “奴婢在。”

  话音刚落,殿外阴影中便转出一道佝偻的身影,正是东厂提督魏忠贤。

  他不知已在暗处侍立多久,此刻躬身向前,头颅几乎贴到地面,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身上那股阴鸷之气在帝王面前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全然的顺从。

  “严加审讯张溥、张采两人。”

  “顺着这条线往下挖,务必揪出所有幕后主使,一个都不许漏!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借刀杀人、造谣惑众的把戏!”

  “奴婢遵旨!”

  魏忠贤躬身领命。

  帝王的怒火便是他的尚方宝剑,对付这些逆党,他有的是手段。

  待魏忠贤退去,朱由校独自端坐御座,目光深邃如潭。

  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刘一燝或许是清白的。

  这股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势力,其根源不在朝堂,而在江南。

  前些时日,他刻意放纵王好贤在江南行事,任由其搅动地方,那些盘踞江南数百年的世家士绅,或是因清田失去隐匿田产,或是因开海被打破垄断,或是因盐政改革断了财路,纷纷破产落魄,不少人携家带口逃难至京师。

  这般境遇,让他们心中积满了怨气。

  而刘一燝身为东林党的骨干,却并未为这些“同道中人”奔走呼号,反而默许新政在江南推行,自然成了这些失意士绅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急于扳倒刘一燝,进而动摇新政根基,便想出了借地震造谣、嫁祸忠良的毒计。

  果不其然,魏忠贤的审讯效率远超预期。

  东厂诏狱的威慑力,从来不是虚传。

  没用几日,所有真相便水落石出。

  幕后黑手,正是以张溥、张采为首的复社士子。

  这些人打着“兴复古学”的旗号,实则纠集了大批破产的江南士绅,暗中积蓄力量。

  所谓的“北斋先生”周妙玄,本是扬州瘦马,生得清丽,又识些文字,被张溥、张采看中买下,精心调教成了代笔的“笔杆子”。

  那些刊登在《燕京日报》上的恶毒文字,皆是出自她手。

  他们自以为谋划得天衣无缝:

  借地震引发的“天人感应”之说,用低俗内容吸引眼球,夹带诽谤君父、攻击新政的私货,再嫁祸给刘一燝,妄图一石二鸟。

  却没料到,他们在满春院的秘密印刷点,竟被沉溺酒色的沈炼偶然撞破。

  更低估了锦衣卫与东厂的侦查能力。

  在京师这片龙兴之地,在厂卫的眼皮底下搞舆论攻势,无异于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审讯结果一报上来,朱由校当即下令:

  “锦衣卫全员出动,按名单缉拿逆党,凡涉案者,一概拿下,从严查办!”

  一时间,京师风云突变。

  锦衣卫的缇骑如潮水般涌上街头,直奔那些江南士绅在京的府邸、客栈。

  马蹄声、破门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京师的平静。

  此次牵连甚广,涉案的江南士绅、复社成员不计其数,抄家的队伍绵延数里,查抄出的金银财宝、违禁书籍、往来信件堆积如山。

  那些逃难来京的江南人士,见状无不人心惶惶。

  街头巷尾,往日里尚可看到的江南口音闲谈,此刻尽数销声匿迹,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被牵连其中。

  京师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处处透着肃杀与恐慌。

  好在朱由校早有预料,及时下诏安抚民心。

  诏书言明:

  “此次逆党作乱,只罪首恶及参与者,凡未涉案之江南人士,一概不予追究,仍可在京安居,各安生计。”

  这道诏书如同一剂定心丸,稍稍缓解了恐慌情绪,避免了局势失控。

  但即便如此,十天后的菜市口,依旧是血流成河。

  午时三刻,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上千颗人头应声落地,滚落在尘埃之中。

  其中既有张溥、张采这样的主谋,也有参与私印、散发逆报的从犯,还有资助复社、参与谋划的江南士绅。

  尸身堆积,血腥味弥漫数里,围观百姓无不心惊胆战,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这上千颗头颅,不仅是对逆党的严惩,更是朱由校向天下传递的明确信号。

  私印逆报、诽谤君父、动摇国本,皆是十恶不赦之罪,无论背后牵扯何种势力,无论有多少人参与,他都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乾清宫内,朱由校望着窗外万里无云的天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场由逆报引发的风波,终究以雷霆手段平息。

  既清理了朝堂与京师的反对势力,又震慑了江南的士绅集团,更巩固了新政的根基。

  只是他心中清楚,江南士族盘根错节,此次虽重创其在京势力,但其根基仍在,未来的较量,还远未结束。

  但此刻,他无需多想。

  经此一役,天下人已然知晓,大明的舆论喉舌,只能掌握在帝王手中。

  任何妄图挑战皇权、阻挠新政的人,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

  翌日。

  天朗气清,西苑的草木沾着晨露,透着勃勃生机。

  朱由校身着劲装,与勋贵营的一众勋贵子弟在校场之上驰骋骑射。

  弓弦破空声、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尽显少年天子的英气与畅快。

  他挽弓搭箭,箭无虚发,引得周遭勋贵纷纷喝彩。

  一番高强度训练下来,朱由校额角渗满汗珠,贴身的劲装被汗水浸湿,却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

  尽兴之后,他甩了甩马鞭,带着几分酣畅的疲惫,朝着西苑临时行苑走去。

  刚踏入行苑正殿,朱由校便微微一怔。

  殿中竟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在菜市口伏诛的“北斋先生”周妙玄。

  此刻的周妙玄,褪去了囚服的狼狈,换上了一身素色宫装,长发简单挽起,虽无过多修饰,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

  只是她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与茫然,显然还未从“必死”到“生还”的巨大转折中回过神来。

  见到朱由校进来,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跪伏在地,头颅低垂,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原以为,自己作为私印逆报、诽谤君父的主犯之一,定然难逃一死。

  菜市口上千颗人头落地的惨状,早已在她脑海中盘旋多日。

  可万万没想到,不仅捡回了一条性命,还能亲眼见到当今圣上。

  这份意外,让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庆幸,更多的却是惶恐与不解。

  朱由校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

  “你说朕是昏君?暴君?”

  周妙玄身子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道:

  “不错!陛下一口气斩杀上千人,血流成河,又放任白莲教祸害江南,弄得民不聊生,这不是暴君是什么?

  坊间流传陛下欺辱太妃,荒淫无道,这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这番话字字尖锐,掷地有声,全然不顾君臣尊卑。

  “大胆狂徒!敢公然诽谤君父,你是活腻了!”

  朱由校身侧的魏朝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厉声呵斥,眼中满是杀意。

  他没想到这女子死里逃生,竟还敢如此放肆。

  “退下。”

  朱由校抬手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魏朝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退到一旁,狠狠瞪了周妙玄一眼。

  朱由校蹲下身,目光与周妙玄平视,缓缓说道:

  “朕杀人,从来都不是为了嗜杀,而是为了铲除奸佞、拨乱反正,救更多的人。

  那些被斩的,皆是私印逆报、诽谤君父、动摇国本之徒,他们不死,天下难安,百姓难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至于欺辱太妃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朕后宫之中,美人如云,温婉贤淑者不在少数,朕为何要做那等有违伦常、遭人唾弃之事?

  不过是奸人故意编造的谣言,用来抹黑朕罢了。”

  看着周妙玄脸上依旧不服气,却隐隐多了几分迟疑的模样,朱由校继续说道:

  “朕可以不杀你,让你留在朕身边,做个侍墨的宫女。

  往后,你亲眼看看朕是如何理政,如何对待百姓,看看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你口中的昏君、暴君。”

  他在心中暗自腹诽:

  自己可不是因为贪图大幂幂的美色,纯粹是想让她亲眼见证,用事实打破那些谣言,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明君。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气魄非凡的模样。

  周妙玄闻言,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她怔怔地看着朱由校,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就不怕我趁机下毒,或是在夜里勒死你?”

  下毒、勒死朕?

  开什么玩笑?

  表面上周妙玄进入宫中,伺候他。

  但实际上,北斋在宫中肯定是被严格控制的。

  想要下毒或是勒死他,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哈哈哈!”

  朱由校朗声大笑,笑声爽朗,带着帝王的自信与从容。

  “若朕真是你口中的昏君、暴君,死在你手里,也是朕咎由自取;可若朕是圣君、明君,一心为国为民,你又为何要害朕?”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周妙玄心头巨震。

  她看着朱由校眼中坦荡的光芒,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动摇。

  难道……张溥、张采他们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他们只是利用自己,编造谣言,达到扳倒刘一燝、阻挠新政的目的?

  可转念一想,钱谦益那般德高望重的大儒,都被这位皇帝下令斩杀了,这样的人,真的会是明君吗?

  她心中天人交战,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朱由校却不在意她的纠结,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私印逆报、嫁祸刘一燝之事,刘阁老事先到底知不知情?

  是不是真如你之前供词所言,是受他指使?”

  这个问题,才是他今日召见周妙玄的核心目的之一。

  周妙玄的身体猛地一僵,她回想起自己被张溥、张采收买,被灌输的那些关于刘一燝“见死不救”“背叛同道”的言论,再结合如今的种种,心中反而是迷惑起来了。

  “回陛下,刘阁老……他应该是不知情。

  从头到尾,都是张溥、张采他们策划的,是他们让我污蔑刘阁老,说他是幕后主使。”

  “应该?”

  朱由校冷笑一声。

  “朕看未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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