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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豕窜狼逋,宣府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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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国樑勒马站在窄桥边,目光死死盯着蒙古游骑远去的方向。

  他方才还在心里盘算,蒙古人骑射骁勇,就算不敢死战,好歹能拖上半个时辰,足够他收拾掉桥那头的马世龙残部。

  可这念头刚落,远处就传来了蒙古人的呼喝声,不是冲锋的呐喊,而是溃散的惊惶声。

  “怎么回事?!”

  王国樑攥紧马刀。

  身旁的亲兵踮脚望去,脸色瞬间垮了:“总镇!蒙古人……蒙古人跑了!”

  顺着亲兵指的方向,王国樑果然看到,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蒙古游骑,此刻正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手里的弓箭胡乱朝着身后射去,却连官军的衣角都没碰到。

  只有少数人还在远远地盘旋,可那骑射的力道,软得像没吃饱饭,与其说是阻拦,不如说是在应付差事。

  “一群废物!”

  王国樑气得骂出声。

  他早该想到,这些蒙古降兵本就是为了银子来的,拿钱办事还行,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会替他拼命?

  方才那“迟滞”,不过是蒙古人怕拿不到赏钱,故意装出来的样子。

  官军的骑兵阵丝毫没乱,依旧保持着冲锋的阵型,马蹄声像闷雷般越靠越近,地面都在跟着震颤。

  更让他心凉的是,随着官军逼近,他看清了那支队伍的全貌。

  漫山遍野的骑兵从两侧山林里涌出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刀斜挎在腰间,队列整齐得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这些骑兵像是凭空从土里长出来的,之前的探马竟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

  王国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原本以为,马世龙手里只有戚金、曹文诏的七千骑兵,可眼前这规模,少说也有一万!

  加上蓟镇的步兵、京营的火器营,马世龙的兵力竟比他预估的多了一倍还多!

  他身后的士兵也慌了,原本围着窄桥的阵脚开始松动,有人偷偷往后退,有人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官军骑兵,眼里满是恐惧。

  连黑云龙都脸色发白:

  “姐夫……咱们是不是中埋伏了?”

  王国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重围之中官军阵前的那面“马”字旗。

  旌旗下。

  马世龙正勒着马,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嗤笑。

  那笑容落在王国樑眼里,让他心中顿时火起。

  此刻的马世龙,确实在笑。

  他望着被官军骑兵反包围的叛军,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去了。

  早在三天前,西厂的暗探就传回消息:

  王国樑要分三路出兵,疑兵诱敌、奇兵劫粮、正兵救援。

  得到这个消息的马世龙,当即便开始思索,如何将王国樑彻底铲除。

  若是他真摆个铁桶阵困死黑云龙,王国樑见无机可乘,说不定会转头退守宣府。

  到时候再想灭他,就得一个个攻堡寨,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

  所以,得让他觉得‘有便宜可占’。

  他故意调走外圈层东侧的骑兵、中圈层的半数火器营,只留四千火铳手守西侧和南侧,甚至连粮道的护送骑兵都只派了三百。

  就是要让王国樑觉得,他的“三层铁桶阵”是个破绽百出的空架子,只要按计划来,就能救出黑云龙、全歼他的人马。

  果然,王国樑一步步入了局。

  疑兵成功诱走了他的“精锐”,奇兵顺利劫了粮,正兵更是冲破了中圈层,跟黑云龙汇合。

  直到他以为胜券在握,要在窄桥边全歼马世龙残部时,马世龙才放出真正的杀招:

  埋伏在两侧山林里的骑兵,由戚金、曹文诏分别统领,此刻尽数杀出。

  陈策的蓟镇主力则从后方包抄,断了他退回宣府的路。

  “这叫‘以身为饵,中心开花’。”

  马世龙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叛军,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傲。

  他就是那个“饵”,用自己的“弱势”引诱王国樑上钩,等对方钻进包围圈,再让埋伏的精锐从四面八方杀出,将其反包围。

  而陈策的援军,就是他留的保险。

  就算王国樑察觉不对想跑,也会被蓟镇主力拦下来。

  噼里啪啦。

  洋河上的窄桥被火焰舔舐着,焦黑的木板噼啪作响,火星裹着浓烟往上窜,混着芦苇燃烧的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叛军阵脚已经乱了。

  山西民壮抱着脑袋往芦苇丛里钻,大同边军的甲胄歪斜着,手里的长矛抖个不停,连呼吸都带着慌乱的颤音。

  黑云龙攥着马刀的手满是冷汗,他凑到王国樑身边,声音发紧:

  “姐夫,官军骑兵快围上来了,咱们……咱们往哪边跑?”

  王国樑却没看他,目光扫过乱作一团的士兵,眉头拧成了疙瘩,喉间发出一声冷嗤:

  “废物玩意!

  当初跟着黑云龙杀钦差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现在这点阵仗就怕了?”

  他突然拔高声音,右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身后吼道:

  “大同的弟兄们听着!

  咱们虽然被包围了,但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这窄桥就这么宽,官军骑兵再多,一次也只能冲过来三五个。

  芦苇丛里马腿转不开,洋河下游水深没腰,他们插翅也难过来。

  这不是死局,是咱们的活路!”

  他身后的五十名家丁齐声嘶吼,将这话一遍遍传向四周:

  “总兵说了!这是活路!跟官军拼了!”

  吼声在河谷里回荡,盖过了官军的马蹄声。

  那些原本慌乱的士兵,看着王国樑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手里滴血的佩刀,慌乱竟渐渐压了下去。

  总兵都没跑,他们慌什么?

  “烧桥!”

  王国樑一声令下,几名士兵抱着火油桶冲到桥尾。

  “哗啦”一声将火油倒在木板上,扔出火把。

  火焰瞬间窜起,将窄桥的后半段吞噬,噼啪声里,木板渐渐坍塌,掉进洋河,溅起一片火星。

  “步卒!推战车结阵!”

  十几辆原本用来运粮的战车被推到阵前,车轮卡在泥土里,车厢板竖起来,正好挡住骑兵的冲锋路线。

  步卒们握着长矛,从战车的缝隙里探出枪尖,形成一道密集的矛墙。

  做完这一切,王国樑翻身上马,佩刀直指官军阵前的“马”字旗:

  “随我冲杀!拿下马世龙的人头,咱们就能突围!”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朝着官军阵中冲去。

  甲胄碰撞的声响里,他的佩刀挥出一道寒光,将迎面冲来的一名官军骑兵斩落马下,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

  “杀啊!跟总兵冲!”

  叛军士兵被这股狠劲感染,呐喊着跟在王国樑身后,长矛捅向官军的战马,马刀劈向骑兵的甲胄。

  原本溃散的阵形,竟在绝境中重新凝聚,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向官军的包围圈。

  重围之中。

  马世龙正勒着马观察局势,见叛军不仅不突围,反而朝着自己的指挥中枢冲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震惊:

  “他疯了?!”

  他原本以为,王国樑会趁着曹文诏的骑兵还没完全合拢,往北面逃去,可没料到,对方竟选择了最险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直取他这个主将!

  马世龙麾下的士兵本就是“诱饵”,人数不足三千,且多是步卒,面对叛军的拼死冲锋,很快就撑不住了。

  前排的士兵一个个倒下,阵形被撕开一道口子,叛军像潮水般往里涌,连中军的将旗都摇摇欲坠。

  一名叛军士兵握着长刀,朝着将旗砍去,“咔嚓”一声,旗杆被斩断,绣着“马”字的旗帜落在地上,被马蹄碾得稀烂。

  “保护协镇!”

  马世龙的亲兵嘶吼着,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可叛军的攻势太猛,盾牌很快就被砍出无数缺口。

  马世龙看着越来越近的王国樑,甚至能看清对方甲胄上的血迹,手心不禁冒出冷汗。

  他这“以身为饵”的计策,竟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

  北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大喝:

  “马协镇莫慌!曹某来也!”

  只见曹文诏率着两千京营骑兵,从侧面冲了过来,马刀挥舞着,将叛军的冲锋阵形劈出一道缺口。

  京营骑兵的甲厚马快,叛军士兵根本抵挡不住,纷纷后退。

  曹文诏冲到马世龙身边,翻身下马,抱拳道:

  “末将来迟,让协镇受惊了!”

  马世龙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目光却突然扫向曹文诏来时的方向。

  北面的包围圈,空了!

  曹文诏原本驻守在北面,负责堵住叛军往宣府突围的路,此刻他率军来援,北面的防御瞬间成了空壳!

  “不好!”

  马世龙猛地抬头,果然看到王国樑的目光正盯着北面的缺口,眼里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快意。

  只见王国樑大手一挥,对着叛军嘶吼:

  “北面空了!跟我冲出去!”

  叛军士兵闻言,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调转方向,朝着北面的缺口冲去。

  曹文诏想率军去拦,却被叛军的殿后部队缠住。

  那些殿后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举着长矛冲向京营骑兵,哪怕被马刀砍死,也要拖延片刻。

  马世龙看着王国樑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北面的山林里,气得一拳砸在身边的战车上,木屑飞溅:

  “该死!还是让他跑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王国樑在绝境中竟还能保持清醒,更没算到曹文诏为救自己,而将北面包围圈打开了个缺口。

  马世龙站在桥边,望着洋河的流水,心里满是不甘。

  只差一步,他就能全歼王国樑,平定宣府之乱,可现在,煮熟的鸭子飞了。

  “协镇,要不要追?”

  曹文诏勒住马,他垂着头,双手攥着缰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方才为救马世龙,他擅自调离北面守军,才给了王国樑突围的缺口,此刻满心都是自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

  “是末将思虑不周,坏了合围大计……”

  马世龙抬手打断他。

  “若非曹将军救命,恐怕我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你没有过,你只有功。”

  安抚完曹文诏后,马世龙目光扫过战场:

  窄桥的火焰已渐成余烬,焦黑的木板横亘在洋河上,散落的长矛、断刀插在泥土里,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空气中还飘着未散的血腥与焦糊味。

  马世龙见曹文诏脸上还有愧疚之色,直接大笑一声:

  “哈哈哈!”

  紧接着说道:

  “曹将军无须再自责了,本镇早让陈帅率五千步卒在独石口外的三道沟设了卡,王国樑就算冲出去,也过不了那道关。

  他不过是跳出了咱们的第一道包围圈,真正的网,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仍在包围圈中骚动的叛军,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眼下要紧的不是追他,是把这圈里的鱼都捞干净!

  曹将军,你即刻率部回防北面缺口,用拒马枪把口子扎紧,别让剩下的叛军再跑一个!”

  曹文诏眼中的愧疚瞬间被杀意取代,他抱拳应道:

  “末将领命!”

  他动作凌厉,转身翻上马背,抽出腰间马刀,对着麾下骑兵大喝:

  “跟我冲!堵住缺口!跑了一个叛军,军法处置!”

  两千京营骑兵齐声呐喊,马蹄踏过满地尸体,溅起混杂着血污的泥土,朝着北面缺口疾驰而去。

  此刻包围圈里的叛军已乱作一团:

  蒙古降兵见势不妙,早在王国樑突围时就借着战马的速度,绕开官军的侧翼,朝着草原方向溜得没影。

  山西民壮们没了主心骨,有的往芦苇丛里钻,有的试图涉水过河,却被官军的弓箭射得纷纷落水。

  只有大同边军还在勉强抵抗。

  领头的,正是王国樑的族弟、柴沟堡参将王国雄。

  王国雄此刻双目赤红,挥刀砍倒一名冲上来的官军,嘶吼道:

  “弟兄们!投降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他知道自己是王国樑的亲族,一旦被俘,绝无活路,是以抵抗得格外凶狠,麾下的三百亲卫也跟着他死战,竟暂时挡住了官军的进攻。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从东向西席卷而来。

  戚金的五千蓟镇骑兵到了!

  阳光洒在他们的银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长柄大刀斜挎在马鞍上,马蹄踏得地面微微发颤,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戚总镇来了!”

  官军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戚金勒马在阵前,目光扫过负隅顽抗的王国雄,冷声道:

  “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王国雄却不答话,挥刀就朝着戚金冲来。

  戚金冷哼一声,催马迎上,两人的马刀在空中相撞,“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第一回合,王国雄借着力道劈向戚金左肩,戚金侧身避开,反手用刀背砸向他的马腹。

  第二回合,戚金长刀横扫,逼得王国雄不得不回刀格挡,却被戚金抓住破绽,刀尖划破了他的右臂。

  第三回合,戚金虚晃一招,待王国雄俯身躲避时,长刀猛地刺出,正中他的胸口!

  “噗!”

  王国雄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身体从马背上摔下来,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眼见王国雄战死,包围圈里的叛军彻底没了抵抗的勇气。

  马世龙见状,策马来到阵前,扯开嗓子大喊:

  “官军只诛贼首!王国樑、王国雄已伏法,尔等若是放下武器投降,既往不咎!”

  他身后的亲兵们立刻跟着大喊,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

  “只诛贼首!投降不杀!”

  “只诛贼首!投降不杀!”

  喊声从河谷这头传到那头,像重锤敲在叛军的心头上。

  先是一名大同边军犹豫着扔下了手里的长矛,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山西民壮们纷纷从芦苇丛里钻出来,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别杀我,我愿意投降!”

  “俺们只是来混口饭吃的,别杀我们!”

  ...

  剩下的大同边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陆续放下了武器。

  有的士兵跪在地上,想起方才死战的弟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有的则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曹文诏骑着马巡视战场,看着满地放下武器的叛军,转头对马世龙道:

  “协镇,除了跑掉的王国樑和蒙古降兵,这圈里的叛军差不多都降了。

  算下来,咱们至少俘虏了八千余人,斩杀近三千,算是大获全胜!”

  马世龙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贼军损失惨重,王国樑就算跑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等陈帅那边传来消息,宣府之乱,就真的平定了。”

  另外一边。

  洋河河谷北侧的山林间,马蹄声杂乱地踩着落叶,卷起一路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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