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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抚边逼赃,逆谋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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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府。

  即宣府镇,是明初设立的九边镇之一,因镇总兵驻宣化府得名,也有简称“宣镇”者。

  所辖边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

  明属京师,属万全都指挥使司。

  宣府镇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特别是明朝建都北京之后,宣府镇更是保卫京都,防御蒙古族南下的咽喉之地。

  此地山川纠纷,地险而狭,分屯建将倍于他镇,是以气势完固号称易守,然去京师不四百里,锁钥所寄,要害可知。

  因地理位置重要,有明开始,便对宣府镇多加投入。

  永乐十年“敕边将自长安岭迤西迄洗马林筑石垣,深壕堑”。

  到正统年间,蒙古族瓦剌部兴起,明朝边地紧张,乃增赤城等堡烟墩二十二。

  正统十四年八月,土木之变明英宗被俘,宣府镇边关所遭破坏十分严重。

  景泰帝即位后,明军收复了所失边关。

  到了嘉靖,我宣府北大加修缮,增加了许多边垣、边墩、冲口。

  嘉靖以后,隆庆和万历年间,皆对宣府镇长城进行过修复。

  到了天启二年,宣府已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全镇合计,边垣一千一百一十六里,边墩一千二百七十四座,冲口一百九十二处。

  宣府镇兵力在永乐年间曾达 15.1万,但至天启年间因辽东战事抽调与长期损耗,实际兵力已大幅缩水。

  但纸面上,还有八万人,马三万两千四百匹。

  此刻。

  宣府城。

  镇国府。

  大堂

  抚边钦差张鹤鸣端坐堂中主位,他看向马世龙与锦衣卫百户问道:

  “我看这名册之中,宣府还有八万多人,战马三万余匹,不知可有?”

  “部堂大人。”

  马世龙躬身拱手,说道:

  “那八万官军的数,是账面上的;三万战马,更是掺了水分的。”

  张鹤鸣眉头微皱,问道:

  “此话怎讲?你且细细说来。”

  锦衣卫百户李忠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暗访十余个卫所得来的实录:

  “部堂大人,属下查了西路的柴沟堡、中路的万全右卫、东路的四海治,就拿柴沟堡来说,账上写着驻军五千,实际点验时,连老带弱不足两千。

  有的士兵逃去了草原,有的被将领派去种私田,还有的干脆冻饿而死,名册上却还挂着名字,只为多领那份饷银。”

  “战马呢?”

  张鹤鸣的声音沉了几分。

  “战马更惨。”

  马世龙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三万二千匹?实则连一万都凑不齐,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上月属下去马厩查验,见有的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连鞍鞯都驮不动。

  有的马蹄裂了口子,连走路都打晃。

  去年冬天草料不够,冻死饿死的战马就有两千多匹,可将领们上报时,只说‘偶染时疫,损失百余’,剩下的马价银,早被他们挪去盖私宅、买姬妾了。”

  张鹤鸣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这些边将,贪得无厌,已经是把宣府镇的骨血都蛀空了。

  没等他缓过神,李忠又接着说道:

  “还有饷银的事。

  万历末年至今,宣府镇拖欠军饷最久时达五个月。

  高级将领们拿着‘马价银’‘器械银’的空额,年年侵吞,可士兵们呢?

  有的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有的连冬衣都凑不齐,穿着单衣在边墙值守,冻得手都握不住刀。”

  “至于虚报战功更是家常便饭。”

  “去年秋天,蒙古一部不过是来边境抢了几头牛羊,将领们却上报‘大破蒙古骑兵,斩获百余’,不仅得了朝廷的赏赐,还升了官。

  可实际上,士兵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那些‘斩获’的首级,都是从死去的流民身上割下来的。”

  张鹤鸣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如此看来。

  宣府镇的败坏,不是“长期损耗”那么简单。

  是从上到下的贪腐,是把“守边”当成了谋私的工具。

  “中下级军官呢?他们就没半点顾忌?五军都督府不管?”

  张鹤鸣问道。

  “顾忌?他们行事毫无顾忌,想的都是怎么多捞点好处。至于五军都督府的人,也都加入其中了。”

  “‘吃空额’只是基本操作,更狠的是‘科敛月钱’。

  每个月发饷前,将领们先扣下‘孝敬钱’‘笔墨钱’‘驿站钱’,说是为了‘公务’,实则都进了自己腰包。

  士兵应得的饷银本就不多,这么一扣,到手的不足六成。”

  “还有监军太监刘坤。

  他去年来宣府后,死死攥着粮草发放权,将领们要领粮草,必须先给他送礼。

  送少了,就说‘粮草未到’。

  不送,就说‘军备不整,暂缓发放’。

  有个参将,因为没送够银子,麾下士兵断粮三日,差点哗变,可刘公公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将官无能,管不住兵,与咱家何干’?

  现在将官们都怕他,没人敢违逆。”

  “刘坤……”

  张鹤鸣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司礼监太监监军,本是为了制衡将领,可如今,却成了蛀空边镇的另一颗毒瘤。

  太监干政,将领贪腐,士兵困苦,这宣府镇,早已不是能守国门的“锁钥”,而是一个从根子里烂透的泥潭。

  永乐年间,宣府镇曾有十五万精锐,战马成群,戍卒们枕戈待旦,让蒙古部落不敢南下。

  可到了如今,账面的八万官军、三万战马,不过是粉饰太平的空壳,内里早已被贪腐蛀得千疮百孔。

  “烂摊子……真是个烂摊子啊。”

  张鹤鸣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

  陛下把他派到宣府,是盼着他能收拾好这个局面。

  只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好在...

  他只是来抚边的。

  张鹤鸣收拾心绪,继续问道:

  “总兵官王国樑,分守参将七人,游击将军三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一人,领班备御二人,这些人,都干不干净?”

  “宣府都是污水,谁又能独善其身?”

  张鹤鸣却不死心。

  “便是污水,也该有相对干净些的吧?

  总不能个个都敢把军饷当私产、把战马当货物卖。”

  马世龙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部堂有所不知,宣府的将门势力,比蓟镇、辽东深得多。

  这里的将领,不是沾亲带故,就是利益捆绑。

  王家与李家联姻,李家又靠着刘家的关系谋得职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盘剥士卒,早已成了‘规矩’。

  新官上任,先学怎么吃空额。

  将领升迁,靠的是虚报战功、孝敬上官。

  您说的‘相对干净’,在宣府根本不存在。

  若是按蓟镇、辽东的规矩,把贪腐的都斩了,这宣府镇的将领,怕是要空了大半。”

  “嘶~”

  张鹤鸣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知宣大积弊深,却没料到已到了这般地步。

  蓟镇去年整顿,虽也杀了不少人,可至少还有些将领愿悔改。

  辽东更不必说,熊廷弼铁腕之下,将士们都拧成了一股绳。

  可宣府呢?

  竟是连个“相对干净”的将领都找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心中泛起一阵无力。

  陛下让他来“抚边”,不是来“剿将”。

  若是把宣府将领都杀了,军心动荡,蒙古部落趁机来犯,那他便是罪人。

  可若是放任不管,贪腐依旧,军饷拖欠,士兵们迟早会哗变,到时候还是守不住宣府。

  就在这时,马世龙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

  “不过,也不是全无转机。

  建奴被灭、辽东大捷的消息传到宣府后,有些将领怕是怕了。

  他们知道陛下能平定辽东,自然也有本事收拾宣府。

  分守参将里,东路杯来永宁参将周通、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吴谦、南路顺圣蔚广参将赵承业,这三人已经主动递了文书,自呈罪状,说愿意补齐贪腐的饷银,戴罪立功。”

  “哦?”

  张鹤鸣猛地坐直身子,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这可是他来宣府一个多月,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他们自呈了哪些罪状?补齐饷银的话,能凑多少?”

  “周通认了吃空额三百人,愿补银六千两。

  吴谦贪了马价银三千两,说十日之内能凑齐。

  赵承业科敛士兵月钱,也愿退赔两千两。”

  马世龙说着,从怀中掏出三份文书,递到张鹤鸣面前。

  “这是他们的自呈状,都按了手印。”

  张鹤鸣接过文书,飞快地翻看着。

  虽只是三个参将,虽补的银钱不算多,可这是一个信号。

  宣府的将领,终于有人怕了,有人愿意悔改了!

  他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脸上露出了来宣府后的第一个笑容:

  “好!好!陛下说过,只要愿意改过自新,便可以给机会。

  他们既愿自呈罪状、补齐赃款,那就既往不咎,让他们继续留任,戴罪立功。

  正好,让他们去整顿各自卫所的军纪,也给其他将领做个样子。”

  辽东平定,辽军即将南下。

  加之宣府不再是铁板一块,他心中终于是有底气了。

  先安定九边...

  至于之后到底要怎么处理,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他将自己的事情做好便是了。

  剩下的。

  便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思及此,张鹤鸣当即说道:

  “马副总兵,你即刻派人去总兵府,问王国樑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像周通他们一样,自呈罪状、戴罪立功,还是要等熊廷弼率大军过来,再跟他算总账?

  告诉他,辽东能擒皇太极,宣府也能拿他这个总兵!”

  “是!”

  马世龙当即派人前去问话。

  ...

  另外一边。

  宣镇总兵府。

  书房里。

  紫檀木大案上摊着一份文书,正是张鹤鸣派人问话的传讯。

  王国樑身着总兵官袍,却没了往日的威严,只烦躁地踱步。

  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又是问话……张鹤鸣这老东西,真是步步紧逼!”

  王国樑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了跳,溅出几滴凉茶。

  之前。

  辽东战事未停,九边动荡。

  朝廷倚重他镇守宣府,他敢克扣军饷、吃空额,连张鹤鸣初来时给士兵发的赏银,他都敢截下四成。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凭本事挣的”,凭什么要吐出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辽东大捷的消息像一盆冷水,让他彻底清醒...甚至恐惧起来了。

  皇太极都被生擒,建奴覆灭,熊廷弼的大军没了辽东的牵制,随时能挥师南下。

  他之前的依仗——“宣府不能乱,朝廷不敢动他”,如今成了笑话。

  宣府的兵卒,大多是老弱残兵,连战马都凑不齐一万匹,怎么跟熊廷弼的辽东精锐比?

  反,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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