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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千万脏银,抚蒙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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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宁府衙后院的空地上,此刻被堆积如山的财物占得满满当当。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成箱成箱的现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涟站在这片“银山”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只装满银子的木箱。

  那银子沉甸甸的,每一块都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却让他的心沉得发慌。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官员,在京城任职时,也曾见过户部库房里堆积的钱粮,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码放在眼前的现银,就用六十多个大木箱装着,每个木箱能装五万两,六十箱便是整整三百万两。

  这些银子若是用骡马运送,得需要上百匹骡马才能拉完,而这还只是赃物里最直观的一部分。

  旁边的案几上,还堆着一叠叠地契和商铺契约。

  最上面一张地契上写着“辽阳城南屯田三千亩”,下面盖着官府的红印,却被孙得功用私章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再往下翻,有广宁城内最大的绸缎庄、当铺的契约,甚至还有与蒙古部落交易人参、木材的私商契约。

  “都堂,这是清点后的册子。”

  一名锦衣卫校尉捧着一本账册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除了三百万两现银,还有商铺四十二间、屯田三十万亩、宅院十七处,另外从孙得功府中搜出的金玉器物、绫罗绸缎,折算下来也有五十多万两。

  所有财物合计,约六百八十万两。”

  “六百八十万两……”

  杨涟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眉头拧成了疙瘩。

  若是把辽阳、沈阳两地抄出的赃物加起来,岂不是能凑出两千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于大明两三年的国库收入,这些辽东的蠹虫,哪来这么多银子?

  但这个疑惑,很快就被想明白了。

  他毕竟在朝中任职多年,对辽东的军饷情况了如指掌。

  每年朝廷拨给辽东的军饷,少则五百万两,多则六百万两,可这些银子到了辽东,却像被海绵吸走了一样,真正能到士卒手里的,不足一成。

  “文官漂没三成,武官侵吞七成……”

  所谓“漂没”,便是文官们借口运输损耗、账目亏空,截留三成军饷。

  而武官们则更直接,要么虚报兵额吃空饷,要么克扣士卒粮饷,硬生生吞下七成。

  这么算下来,每年至少有四百五十万两军饷流入私囊,十年累计下来,单是军饷一项,就能追回四千五百万两以上。

  更不用说辽东的屯田和走私收益了。

  辽东多山林,盛产人参、貂皮、木材,这些都是中原稀缺的宝物,许多将领便借着军户的劳力,私开屯田、垄断山货交易,每年能赚上百万两。

  西平堡的参将鲍承先,光是靠克扣士卒的粮饷、逼迫军户为他采参,每年就能入账五千多两。

  广宁副总兵孙得功更狠,他垄断了广宁到蒙古的木材交易,每年光这一项就能贪上万两,再加上吃空饷、卖官爵,十年下来攒下百万身家毫不奇怪。

  “这么算下来,广宁抄出六百八十万两,倒是不算多,甚至……还少了。”

  杨涟忽然回过神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向那名锦衣卫校尉,语气严肃:

  “清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账目对不上的地方?比如有些器物、银子没登记在册?”

  校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都堂,确实有几箱银子的数目比预期少了些,还有几件从张存仁府中搜出的金器,说是遗失了一件,属下正打算彻查。”

  “必须查!”

  杨涟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些赃物,是陛下的钱,是朝廷的军饷,是辽东军户的救命钱,岂能让下面的人私吞?

  告诉锦衣卫,把参与抄家的兵卒、吏员都查一遍,但凡有私藏赃物的,一律按同罪论处!”

  杨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目光又落在那叠地契上。

  他忽然想起为什么抄不出这么多钱财出来了。

  从抄家孙得功便可窥得猫腻。

  孙得功府中有十六个小妾,每个小妾都有单独的院落,院里的摆件全是金玉做的,连丫鬟穿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

  这些白花花的银子,本该用来给士卒买冬衣、买兵器,却被这些蠹虫用来享乐、糟蹋。

  想到那些因为没粮饿死的军户,杨涟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若是没有被其挥霍,说不定,这抄得的钱财数目,将会更多!

  不过,六百八十万两,也是个天文数字。”

  杨涟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十分冷静了。

  他拿起那本账册,对亲卫道:

  “把这些账目整理好,快马送往京城,呈给陛下看。

  让陛下知道,辽东的贪腐有多严重,也让天下人知道,这些蛀虫是如何啃食大明的根基的!”

  随后几日。

  抄家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杨涟的脚步已迈向广宁军政改革的深处。

  他从随行军中抽调十余名兵部吏员,又从锦衣卫中择取熟悉军籍的校尉,组成了一支临时勘核队,直奔广宁卫的军籍库房。

  那里堆着近十年的兵册、粮册。

  “按册点验,一人一籍,不得有半分虚漏!”

  杨涟站在库房门口,对着勘核队沉声吩咐。

  吏员们当即搬出木箱,将兵册摊在临时搭起的长案上,一页页核对姓名、年龄、籍贯。

  另一边,校尉们则带着兵册前往各营,逐个点验士卒。

  有的士卒名册上写着“年二十五,能拉强弓”,到了营中却见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兵,连两石弓都拉不满。

  有的名册上列着“步兵五十人”,营中却只站着二十来个面黄肌瘦的兵卒,一问才知其余三十人都是“挂名”的空额。

  这般忙碌了近半个月,勘核结果送到杨涟面前。

  见到这结果,连见惯了贪腐的他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广宁在册兵卒号称三万,实际核查下来,能战的士卒不过一万八千,足足四成都是虚冒的名额!

  “每年朝廷拨给广宁的军饷近两百万两,按三万兵额发放,可实际只用养一万八千人,这中间近八十万两,全被这些将领吞进了肚子里!”

  杨涟将勘核册重重拍在案上,声音里满是怒火。

  他走到舆图前,忽然冷笑一声:

  “难怪辽东总是打不了胜仗,难怪去岁熊经略要直捣赫图阿拉、剿灭建奴的时候,这些人拼了命地阻止。能不阻止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账册上的数字,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一年从大明国库吸血四五百万两,再借着走私人参、貂皮,通蒙古、通建奴,又是一笔横财,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辽东太平了,朝廷不用再拨这么多军饷,他们的财路不就断了?

  这些蛀虫,巴不得辽东乱下去,好让他们继续中饱私囊!”

  杨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此刻。

  愤怒无用,唯有革除弊政,才能让辽东重焕生机。

  他当即说道:

  “即刻行文各营,将虚冒的兵额全部剔除,按实际人数重新造册,今后每月军饷直接发到士卒手中,由锦衣卫、兵部、都察院监督发放,任何人不得截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么一来,每年至少能给朝廷省下百万两军饷,这些钱,正好用来补充军械、改善士卒待遇。”

  解决了军饷虚冒的问题,杨涟又将目光投向那些被盘剥的军户。

  他让人调出锦衣卫此前核查的“被占军田名录”,派吏员逐户走访,确认哪些军户的田地是被将领强占,哪些是因欠饷被迫抵押。

  待核查清楚后,他从抄没的赃银中拨出二十万两,给那些因克扣粮饷而挨饿的军户每户发放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同时赎回被占的军田,归还给原主。

  “这银子是你们应得的,是朝廷欠你们的!”

  杨涟亲自到城郊的军户村,看着吏员将银子递到军户手中。

  往日里,这些军户个个面黄肌瘦,衣服补丁摞补丁,眼神空洞得像枯井。

  如今接过银子,有的老军户当场就红了眼,颤巍巍地摸着银子,反复确认“这真是给俺的?”

  年轻些的军户则攥着银子,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声道“多谢都堂,多谢朝廷,多谢陛下!”

  这些人凉了的心,重新被这些银子暖热乎了。

  除了补偿军户,杨涟还从流落广宁的流民中遴选辅兵。

  凡年满十六、四十以下,身体康健者,皆可报名,编入各营协助守城、运输粮草,每月发米5斗、银一钱。

  消息传开,流民们蜂拥而至,短短五日就招募了三千余人。

  这些流民此前要么沿街乞讨,要么靠挖野菜度日,如今有了差事、有了稳定的收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广宁街头的乞讨声也少了许多。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广宁便像是换了人间。

  往日里,城郭内外一片萧条,军户们闭门不出,流民蜷缩在墙角。

  如今,市集上的商贩多了起来,军户们拿着银子去买粮食、布料,孩子们在街头追逐嬉戏,连守城的士卒都挺直了腰杆,甲胄虽旧却擦得锃亮。

  更有百姓自发凑钱,在城门口给杨涟立生祠,却被他亲自制止。

  “诸位乡亲,万万不可!”

  杨涟站在生祠的木料前,对着围拢的百姓拱手道:

  “我杨涟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大家给我立祠,而是为了让辽东太平、让大家能安居乐业。

  今后你们好生种田、守业,有粮吃、有衣穿,便是对朝廷最好的回报”

  说罢,他让人把木料分给贫苦百姓,用来修补房屋。

  百姓们见他执意不肯,便凑钱做了一把万民伞,伞面上绣着“清正廉明”“为民做主”八个大字,敲锣打鼓送到府衙。

  杨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却将伞挂在府衙门口,对众人道:

  “这把伞,是给所有为辽东办事的官员看的,提醒我们要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一旁的广宁巡抚王化贞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甚至有些发酸。

  他到广宁半年,虽也做了些事,却从未得到过百姓这般拥戴。

  可看着杨涟忙碌的身影,看着广宁日新月异的变化,他心中的嫉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杨涟是有真本事的。”

  王化贞暗自感叹。

  “若我能像他这般,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尽职尽责整顿边防,等将来离开广宁时,想必也能得到百姓的认可,收到一把属于自己的万民伞。”

  那日之后,王化贞主动找到杨涟,提出要协助他整顿广宁的民政——核查户籍、修缮水利、安抚流民。

  杨涟欣然应允,两人分工合作,一个主军政,一个主民政,广宁的气象愈发清明。

  与广宁的整顿遥相呼应,辽阳、沈阳两地的革弊风暴亦如惊雷般席卷开来。

  此时的辽阳府衙内,几案上堆叠的军籍册、粮饷账册足有半人高,兵部派来的主事们正逐页核对,不时停在“李二狗”“王阿三”这类重复出现的名字上。

  这些都是武官们虚设的兵额,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每年六两银子的空饷。

  “大人,辽阳左卫在册兵卒七千三百人,实际点验仅四千一百人,虚额竟占四成!”

  一名主事捧着账册匆匆来报,声音里满是震惊。

  孙承宗站在舆图前,闻言只是淡淡颔首。

  “何止左卫,右卫、中卫的虚额也都查出来了,这些年被吞掉的军饷,够给辽东士卒换三批冬衣了。”

  经过两个月的彻查,从辽阳的参将到沈阳的千总,但凡沾了贪腐、通敌的蠹虫,几乎都被锦衣卫的密探揪了出来。

  他们原以为能靠着旧年的关系网蒙混过关,却没料到熊廷弼与孙承宗这次动了真格。

  当然,也有漏网之鱼。

  比如沈阳卫的一个百户,听闻风声后连夜弃官逃到了山林之中,朝着建奴的方向去了。

  被迫投了建奴。

  还有辽阳的一个典吏,把贪来的银子换成了玉器,藏在乡下的亲戚家,却再也不敢拿出来用。

  这些人虽暂时逃过一劫,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气焰,只能像耗子般躲着,再也不敢也没能力做贪腐之事。

  而两地抄出的赃物,更是让见惯了场面的熊廷弼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阳总兵府的后院里,六十多个朱漆木箱整齐排列,打开时银锭的白光几乎晃瞎人眼,清点下来竟有四百万两现银。

  孙承宗在辽阳,也抄出了四百万两现银。

  “加上玉器、商铺、宅院,两地赃物合计,足有一千三百多万两!”

  熊廷弼捧着清点册,声音里满是痛惜。

  “朝廷每年拨给辽东六百万两军饷,近十年算下来,竟有大半都进了这些蛀虫的腰包!

  去年冬天,辽阳有三百多军户冻饿而死,这些人却在府里搂着小妾喝暖酒,良心都被狗吃了!”

  怒归怒,熊廷弼处置却半点不含糊。

  熊廷弼、孙承宗效仿杨涟的做法,在辽阳、沈阳两地都设了公审台。

  他这个辽东经略使亲自念诵罪证,每念一条,台下士卒的怒吼声便高过一分。

  最后,这些蠹虫全被押到城外斩首,首级挂在城门上示众,足足挂了三日,以儆效尤。

  可就在沈阳的整顿刚入尾声时,意外却悄然而至。

  一支数千人的蒙古骑兵突然从草原南下,直扑沈阳周边的屯田区,所过之处,军户的粮草被抢,房屋被烧。

  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林丹汗的弟弟粆图台吉。

  自林丹汗去年兵败被俘后,察哈尔部便分崩离析,他的儿子额尔克孔果尔额哲与粆图台吉争夺汗位,各自拉拢万户长。

  粆图台吉见张秉益在辽阳作乱,便想趁机南下劫掠,抢些粮草人口,好壮大自己的势力,却没料到张秉益早已败亡,更没料到如今的辽东明军,早已不是一年前那般孱弱。

  “来得正好!”

  熊廷弼接到消息时,正在查看新造的火铳,闻言当即拍案而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我命令,威虏伯刘兴祚率五千骑兵为先锋,援辽总兵陈策率一万步卒车营随后,务必将这股蒙古人全歼!”

  刘兴祚接到命令,当即集合所部兵卒。

  他的麾下骑兵,人人身披玄铁打造的鱼鳞甲,胯下战马皆是从建奴和察哈尔部缴获的三河马。

  这类马耐力强、速度快,一人配备三匹,可昼夜奔袭。

  待所部集合完成,刘兴祚也不浪费时间。

  他当即翻身上马,对着身前的兵卒喊道:

  “儿郎们,蒙古人敢来咱们辽东撒野,今日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明的铁骑!”

  话音未落,五千骑兵便如一阵黑风般冲出营门,朝着蒙古骑兵劫掠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陈策的步卒车营也迅速行动起来。

  士卒们推着战车,提前堵住蒙古人离开的关口。

  在蒙古骑兵的退路两侧布下阵形,鹿角埋入地下,火铳手列成三排,枪口对准前方的开阔地,只等刘兴祚将蒙古人驱过来。

  粆图台吉此时还在忙着抢夺军户的粮草,他的骑兵们扛着粮食、赶着牛羊,乱作一团。

  忽听得远处传来马蹄声,抬头便见一队明军骑兵疾驰而来,玄铁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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