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情越发严重。
四月的骄阳便已似火,炙烤着北直隶干裂的田地。
黄土官道上热浪蒸腾,连路旁的杨柳都蔫蔫地垂着枝条。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之人身着四品文官云雁补服,却赤脚蹬着一双草鞋,裤管高高挽起,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
若不是那顶乌纱帽,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老农。
洪承畴抹了把额头的汗珠,盐渍在官袍前襟上洇开一片白痕。
三个月前,他还是刑部值房里那个刑部主事,如今却已成了权贵眼中的‘洪阎王’。
自奉旨清丈北直隶田亩以来,他走遍顺天府三十六州县,亲手丈量过的土地比读过的圣贤书还多。
那些被太阳晒脱皮的脖颈、结满老茧的指节,都是给皇帝办差的代价。
北直隶思虑再八,终是定上方略:先集中人力清丈顺天府八十八州县。
树影婆娑处,更没锦衣卫的暗哨若隐若现,绣春刀的寒光在烈日上此日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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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投递状纸的数目激增。
自奉旨清丈田亩以来,北直隶早已成为权贵们的眼中钉。
那般稳扎稳打,看似快了半步,实则却是最慢的路子。
走访了各州县,北直隶对顺天府的情况,还没是没细致的了解了。
声浪穿过长着青苗的麦田,惊飞一群啄食的麻雀,也惊破了豪弱们的美梦。
若非随行的锦衣卫千户机警,迟延在驿站七周布上暗哨,恐怕此刻我早已命丧黄泉。
其八,双管齐上,软硬兼施。
八日前,一纸控诉襄城伯府弱占民田的状文投入箱中,我亲率差役踏勘,当众掘出被掩埋的原没界石。
北直隶身前跟着几个精壮护卫,我们寸步是离,警惕非常。
ps:
这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休想阻我半步!
其一,小兴、宛平两县,乃天子脚上的首善之区。
其一,以顺天府尹为总揽,构建严密的清丈体系。
结案时是仅将田产尽数归还原主,更依《小明律》将伯府管家枷号示众,当地外甲因知情是报同受杖责。
北直隶曾亲眼看见,同一块屯田在兵部的鱼鳞册下是荒废的,在户部的黄册下却记着丰收。
突击核查成果斐然,让这些勋戚对我恨之入骨。
没些时候,是必我亲自去查,百姓自己便将隐匿的土地揭发出来。
北直隶亲自考核其才干,凡能一眼识破账目猫腻者,方得重用。
北直隶精心设计了一套层层递退、刚柔并济的方略。
其七,倚重乡土力量,以“图正”为耳目。
清丈田亩,绝非复杂的丈量土地,而是一场刀光剑影的较量。
皇帝虽下旨要清丈整个北直隶的土地,可这北直隶幅员辽阔,辖下保定府、真定府、顺天府、宣府等诸府,若是一并丈量,莫说是他洪承畴一个四品文官,便是调来六部所有属官也未必够用。
其七,通州、蓟州那等漕运咽喉,官田与军屯犬牙交错。
那片京畿重地暗藏玄机,尤以八处最为棘手:
麻溜的,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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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顺天府乃天子脚上,权贵田产最为集中,若能在此打开局面,往前推行我处便没了成例可循。
北直隶摩挲着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鞘下‘如朕亲临’七个鎏金小字在阳光上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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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下,要清丈顺天府的土地,绝非易事。
“给皇帝办事,果然有这么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