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还为“疾风”和“瞬影”那干净利落的救援而心中一松,觉得能够将他们救下。
下一秒,希望便以最残酷、最荒谬的方式,被彻底碾碎。
不是被齐杰拉的藤蔓击败,不是被齐杰拉的花粉迷惑,而是......被他们拼死想要救回的战友,被那些陷入甜美幻境的同袍,用他们自己的武器,从背后,刺穿了脖颈,轰击在腹部。
为了留在那虚幻的幸福中,他们毫不犹豫地对赶来救援的同伴,举起了屠刀。
“怎么......怎么会......”
一名年轻的通讯兵失神地喃喃,声音干涩。
他看着屏幕上,渡鸦脸上那定格般的微笑,看着“瞬影”脖颈喷溅出的猩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幻境给予的幸福,就那么难以割舍吗?就那么让人甘愿沉沦,甚至不惜对现实中的同胞刀刃相向,只为了不被“打扰”,不被“唤醒”?
为了维系那虚假的团聚,可以毫不犹豫地葬送真实的生命?
雷诺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撼与痛苦。
他看着屏幕上那荒谬而血腥的一幕,看着那两个他寄予厚望的异能者,就因为对战友下意识的信任,瞬间被拖入绝境。
“或许,在救他们的时候,就该先把他们的武器收缴......”
但那是争分夺秒的救援,每一秒都可能被藤蔓吞噬,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而且,就算卸除了他们的枪械、匕首,陷入那种深度幻境、被齐杰拉彻底迷惑的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他们还有手,有腿,有牙齿,有异能。
只要那份沉沦的“意志”还在,只要他们不想离开那个“美梦”,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攻击任何试图将他们拖回“痛苦”现实的人。
“上校......”
“还要再派人去支援吗?”
“距离预设的引火装置启动,还有六分钟。”
副官看向雷诺。
帐篷里的人也都看向了雷诺。
雷诺沉默了,几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用了。”
“没有必要再增添新的伤亡了。”
这句话说的很残酷,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也感受到了那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怆。
如果可以,谁想要放弃支援呢?
副官对雷诺的决定,也是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雷诺是一样的。
甚至,在内心深处,如果不是雷诺上校之前出于最后的人道主义考量,坚持派出“疾风”和“瞬影”进行救援,他连那两个人都不希望派出去。
因为眼前的现实已经证明,沉溺于齐杰拉幻境中的人,已经不再是战友,而是被“幸福”异化的敌人。
战士,本该是意志最坚定、最值得信赖的人。
但在那种由齐杰拉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满足一切渴望的极致“幸福”面前,这堡垒却从内部崩塌得如此彻底,甚至倒戈相向。
救?怎么救?
强行唤醒一个宁愿杀死你也要留在美梦中的人?
那不是救援,是自杀,是徒劳的牺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六分钟,在平时或许只是短暂一瞬,但在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倒计时归零。
几声沉闷的“噗噗”声,从花海各处预先埋设点火装置的位置传来。
下一瞬。
“轰!!!”
耀眼的火光,首先从几个核心点位猛地窜起。
特制的燃烧凝胶被瞬间引燃,爆发出远超寻常火焰的恐怖高温。
那炽热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地狱之蛇,顺着预先喷洒的、覆盖了大片花海的暗红色凝胶,疯狂蔓延开来!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剧烈加热的爆鸣。
那些鹅黄色的、妖艳的齐杰拉花朵,在高温下连挣扎都显得徒劳,瞬间化作飞灰。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被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学燃烧的恶臭粗暴地取代。
藤蔓剧烈地扭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试图从火焰中逃离或拍打熄灭火焰;但凝胶燃烧产生的火焰粘着性极强,温度极高,一旦沾上,便如附骨之疽,无法摆脱。
粗壮的藤蔓在火焰中疯狂舞动,抽打着地面和空气,将燃烧的碎屑和火星甩得到处都是,反而助长了火势。
高温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象都显得模糊而摇曳。